日子一晃,几天的功夫眨眼就过去了。
但这短短几天里,临江的猪肉市场,乱得简直离谱,用凶猛两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整个市场的风向彻底变了,完全被一股莫名的高压死死压住,不管是散户肉摊、菜市场批发商,还是我们临江会固定合作的供货渠道,全都能直观感受到不对劲。
最开始只是小幅涨价,大家还以为是正常的市场波动,可没成想价格一天一个样,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苗头。
连一向沉稳、遇事很少跟我抱怨的苏婉晴,这两天都忍不住找我吐槽了好几次。
这天下午,我刚在临江会的办公室坐定,苏婉晴就拿着最新的采购账单走了进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满是无奈。
她把一叠密密麻麻的单据拍在我办公桌上,语气里全是憋屈:“山河,这事儿真的太过分了,马长军和王胖子这俩人凑成的联军,简直是缺德到家了。”
“这才几天时间,他俩就把咱们临江的猪肉市场彻底拿捏死了,大大小小的渠道全被他们堵死、垄断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账单上的数字,心里门儿清。
我们临江会平时日常需要大量采购猪肉,酒店,洗浴中心,KTV夜总会加上顶楼赌场,上百号员工的一日三餐,加上客人的消费,量不少。
可现在市场被把控之后,进货价格涨得实在太离谱,每一笔采购成本都比之前高出一大截,日积月累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苏婉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早跟你说过,马长军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我爸妈的副食品商店就没少吃他的苦头,这回和他那连襟王胖子打猪肉的主意,临江八百万老百姓,又倒霉了。”
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说话,心里却清楚,马长军和王胖子这是铁了心要垄断临江猪肉市场,借着控盘的机会狠狠收割一波。
就在我琢磨着市场乱象的时候,老李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比苏婉晴还要凝重,一看就是查到了不对劲的情况。
老李是专门盯着市场行情、这次做局的主要负责人,做事细致稳妥,但凡他脸色这么严肃,就说明事情绝对不简单。
他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一脸不解地跟我汇报:“赵总,情况不对劲,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我抬眼看向他:“说,具体怎么回事。”
老李皱着眉,条理清晰地说道:“我这几天日夜盯着马长军和王胖子的资金流水、扫货节奏,越看越糊涂。他俩手里实打实的本金,撑死也就三千多万。”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三千多万的资金,连着这么多天疯狂扫货、囤积生猪、抢占渠道,早就该见底了,资金链百分百要绷不住。”
“可诡异的就在这儿,他俩非但没有停手的迹象,反而扫货的力度越来越猛,市面上流通的生猪、冻肉,只要是能收的,他俩一概全包,根本不差钱。”
这话一出,旁边坐着的老吴也凑了过来,满脸的纳闷。
老吴心思缜密,最擅长搞人际关系、调查摸底,加上早年自己也做过大生意,对这种商业资金漏洞最是敏感。
他沉吟了半天,跟着开口:“没错,我也核算过好几次了。”
“三千多万的本金,连续高强度囤货、打压市场、清理散户,各项开销叠加,根本撑不住这么久的攻势。正常来说,现在他俩早就该资金告急,要么停止扫货,要么借机出货,回笼资金了。”
“可现在完全反了过来,底气足得吓人,一点资金枯竭的迹象都没有,实在想不通他俩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苏婉晴是满心憋屈,苦恼市场价格疯涨;老李是困惑对手的资金漏洞,摸不透对方底牌;老吴是反复核算无果,彻底摸不着头脑。
三个人全都卡在同一个疑点上:马长军、王胖子的钱,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但此时此刻,只有我心里清清楚楚。
我没多余废话,当着老吴、老李、苏婉晴三人的面,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熟练地翻出周炳坤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周炳坤沉稳淡然的声音。
我语气平稳,直接开门见山:“坤叔,马长军和王胖子这次从陆鼎丰那里又借了多少钱?利息和时间怎么算的?”
我不绕弯子,这事是我们俩提前设的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周炳坤清晰的答复,字字清楚:
“王胖子的屠宰场是一块工业用地,产权是他的。还有他自己盖的那座屠宰场厂房,都是实打实的硬资产,产权清晰,没有抵押、没有纠纷。”
“另外他厂里的屠宰加工设备,虽然不是全新的,用了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也还能值点钱。”
“我让陆鼎丰按照行规,固定资产抵押统一打七折核算,土地加厂房加设备,整体估值三千万,七折之后,陆鼎丰给了他两千万现金,钱前几天就已经全部到账了。时间是两个月,利息和第一次借的两千万一样,三分。”
短短几句话,所有的谜团瞬间全部解开。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另外三个人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彻底了然的神色。
怪不得!
怪不得他俩三千多万耗光之后,还能底气十足、肆无忌惮地疯狂扫货!
怪不得资金链不仅没断,反而攻势越来越猛!
原来是王胖子拿自己的厂房、土地、全套设备做了抵押,从陆鼎丰的鼎丰资本资本又拆借到了整整两千万的大额活水!
算上他们原本的三千多万本金,手里足足握着五千万的流动资金。
五千万砸在临江一个地级市的猪肉市场里,加上自有屠宰场,巧妙布局,垄断市面上全部的流通货源那是不可能,可强行控盘、恶意抬价、挤垮所有散户和中小商户,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李瞬间一拍大腿,满脸恍然:“难怪我说资金对不上,原来是藏了这么一手抵押拆借!这俩人真是疯了,为了垄断市场,居然把自己的老底全部押上去了!”
老吴也缓缓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下就说得通了。五千万的资金体量,离大批生猪上市还有两个来月,足够他俩彻底清空临江的现货、囤积海量库存,临江八百万老百姓不可能两个月不吃猪肉。”
“他俩这是赌上全部身家,要一把吃死临江猪肉市场,打算靠垄断溢价,把所有成本连本带利赚回去,野心太大了。”
苏婉晴脸色更是凝重:“那这下麻烦了,有这两千万活水托底,短时间内市场价格根本压不下来,他俩有足够的资本慢慢磨。”
我看着三人的神色,心里已经把全盘局势彻底捋顺了。
马长军阴险狡诈,擅长布局控盘;王胖子手握实体厂房和渠道,手里有硬抵押物。
这俩人凑在一起,一个出谋划策、把控市场节奏,一个抵押身家、提供资金兜底,完全是亡命徒式的打法。
他们根本不怕亏短期的钱,赌的就是垄断成功之后,独享整个临江的猪肉市场利润,一把回本翻倍。这俩人就像上了桌的赌徒,荷官又偏偏发给他俩一副好牌。
不用问,他俩梭哈了!
想通所有关节之后,我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安排下一步的布局,分工到位,精准破局。
我转头看向老吴,语气沉稳,下达指令:“老吴,你接下来负责一件事。”
“你悄悄去查,动作一定要干净,神不知鬼不觉,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专门去摸马长军和王胖子囤货的所有冷库。”
“不管是他们名下的冷库,还是临时租赁的仓库,全部给我查清楚。重点统计里面囤积了多少生猪、多少冻肉、多少现货,所有库存数量、囤货品类、入库时间,一一记清楚。”
老吴做事沉稳谨慎,擅长暗中摸排、收集情报,这种隐蔽探查的事,交给他最稳妥。
老吴立刻点头应声:“明白,山河,我亲自去办,全程低调,绝对不会打草惊蛇,保证把所有库存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我又看向一旁的老李,继续安排任务:“老李,市场这边交给你。”
“你继续全天候盯着整个临江猪肉市场的价格走势,每天给我一次精准汇报,涨跌幅度、散户拿货价格、批发报价,一点都不能错。”
“最重要的一点,给我死死盯住马长军和王胖子的一举一动,重点观察他们有没有开始试探性的出货、放货的举动。”
“他俩手里压了这么多货,又背了前后四千万的高利贷,利息每天都在滚,不可能一直只囤不卖。只要他们一动出货的心思,不管是小批量试水,还是大批量回笼资金,第一时间告诉我。”
老李作为远洋食品的实际业务负责人,常年深耕市场,对价格波动、对手操作极其敏感,盯市场、抓动向是他的强项。
老李立马答应下来:“放心赵总,我二十四小时盯着,市场一点风吹草动、他俩半点异常动作,我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绝对不会漏掉任何细节。”
安排完所有事,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马长军、王胖子抵押全部身家,拆借巨资疯狂囤货、垄断市场,看似攻势凶猛、占尽上风,实则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四千万的高利贷,加上本金的消耗,还有每天的仓储费、人工成本、全都是实打实的开销。
他们看似手握巨额库存掌控市场,实则是被巨额成本死死套牢。
他们现在赌的是涨价收割,只要我们扛住压力,摸清他们的库存底牌和出货节奏,精准掐住他们的资金到期节点、库存积压节点,不用我们主动强攻,他俩自己就会乱了阵脚。
这场猪肉市场的博弈,表面上是价格之争、渠道之争,说到底,就是耐心和底牌的比拼。
他们想靠垄断逼临江八百万百姓妥协,那我们就摸清底细、以静制动,等着他们自露破绽。
等老吴摸清冷库库存,老李盯死出货节奏,就是我们反手破局、彻底翻盘的时候。
临江这块市场,谁想强行霸占,谁就得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