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推开指挥中心的门。秦铮正趴在主控台上吃压缩饼干，手还在键盘上打字。屏幕上是刚改好的航线图，一条红线从地球基地出发，穿过猎户座边缘，指向盲眼哨站遗址。
秦铮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真不睡觉？我算了下，这趟要飞四天，你睡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小时。”
“睡多了会错过事。”何涛走过去，把终端放在桌上，“上次我午睡了一下，醒来全家都没了。现在看到床就想躲开。”
秦铮被饼干渣呛到，咳了两声才说话：“行吧。不过你看这个——”他调出一段数据，“我在哨站外面发现一个小引力井，直径不到三百米，但弯曲得很厉害，像是有人故意弄的。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入口。”
“那还用想？”何涛盯着屏幕，“我们这种穷队伍，哪有好运气？肯定是陷阱。可线索都送到眼前了，不去就是浪费。”
“你是打算带伤去？”秦铮指着他左耳，“血是干了，但耳钉还在发烫。刚才系统又弹签到提醒，你没点？”
“点了。”何涛面无表情，“奖励是一瓶营养膏，过期三年，标签写着‘吃了可能产生幻觉’。我说怎么系统越来越小气，原来是学老板发过期福利。”
秦铮笑了：“那你签了吗？”
“签了。不然它一直在脑子里响，像闹钟一样，‘尊敬的宿主，请完成今日签到’，搞得像我欠它钱。”
这时会议室灯亮了，几个队员走进来，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口的能量护盾泛着蓝光。有人打哈欠，旁边人撞了他一下，骂了句“别碰我伤口”，两人笑起来。
何涛看一圈：“人都到了？”
“十人先锋队，全到。”一个女队员站出来，拿着探测仪，“按你说的挑的：三个能感知空间的，两个抗干扰强的，四个懂遗迹解码的。其他人待命，随时支援。”
“装备呢？”
“都准备好了。”她递上清单，“新作战服有温控和防护，能量护盾撑十分钟没问题；每人有医疗包、三枚烟雾弹、两发EMP手雷；我还偷偷塞了点东西——每件衣服里缝了半包速溶咖啡粉，饿了可以嚼一口提神。”
“不错。”何涛点头，“比上次强多了。那时候我们连子弹都要捡敌人的。”
“那是。”秦铮插话，“上回打铁锈环，老李用外星人丢下的枪，打两下卡壳，气得他直接拿枪托砸人脑袋，后来还说‘当棍子使挺好用’。”
大家哄笑。
笑声停后，何涛走到投影前，点开星图，指着中间一点光：“这就是目标。不是什么安全区，也不是避难所，是虫族吃剩的废站。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空气，有没有路，有没有还能动的机关。但我们必须去。”
大家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刚打完仗。”他说，“累，饿，身上有伤，脑子里都是爆炸声和惨叫。我也一样。但我更清楚一件事——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敌人缓过来反扑，下次我们就没机会逃了。”
他顿了顿，看着每个人：“这不是找希望的任务。我们早就没希望了。这是讨债的任务。我的家人被当成多余人口清除，你们有人丢了兄弟姐妹，有人看着战友死在面前。这些东西，本该属于我们的命，被人抢走了。现在我们顺着这条线回去，哪怕只拿回一粒灰，也算还一笔账。”
没人说话。
女队员举起手电筒：“队长，我报名时就想好了——躺着也是炸死，不如出去炸别人。”
“我也是。”另一个男队员站起来，“上个月我觉得能活到明年就是赢了，现在……”他咧嘴一笑，“我想看看那些穿黑袍的外星人慌的样子。”
“算我一个。”第三人说，“只要别让我一个人守后门。”
“后门归我。”角落里冒出声音，是个瘦高个，脸上有疤，“我专门对付偷袭。”
说完，屋里气氛变了。不是悲壮，也不是激动，是一种沉到底又慢慢升上来的劲头，像压紧的弹簧，就等一声命令。
秦铮看着他们，摇头：“你们真是疯了。刚打赢一场，马上又要闯险地，图什么？”
“图主动。”何涛说，“以前是我们被推着走，病毒爆发、城市沦陷、亲人死去，每一步都是别人安排的。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下一步在哪，也知道怎么走。哪怕前面是坑，那也是我自己跳的。”
秦铮沉默几秒，笑了：“行吧，那你得给我留点事做。留守太无聊，我要是闲出病来，说不定真把自己改成机器人。”
“你早就是了。”何涛看他一眼，“除了不充电，哪点不像？”
“嘿，我还能吃饭！”秦铮喊，“吃的还是人饭，不是机油！”
大家又笑了。
笑声中，何涛转身往门口走：“准备登舰。最佳跃迁时间只剩四十七分钟，错过要等三天。我不想等。”
队员们列队出门，脚步整齐，没人说话。秦铮跟在后面，抱着突击舰控制模块，边走边说：“我已经装好空间稳定装置，最多扛住三级撕裂。要是更强，你就祈祷别散架。”
“祈祷不如多检查。”何涛回头，“你上次说‘绝对没问题’的炮塔，起飞三十秒就冒烟。”
“那次是意外！”秦铮叫冤，“谁想到外星零件也有假货？”
发射坪上，突击舰停在那里，通体漆黑，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引擎没启动，护盾已预热，发出淡淡蓝光。何涛站在舷梯前，摸了摸左耳的耳钉。
冰凉，稳定，没有异常。
他抬头看秦铮：“你守基地，等我带回答案。”
“别说遗言。”秦铮翻白眼，“你要死也死外面，别回来吓我。”
“放心，我要挂了，系统肯定通知你——‘宿主已阵亡，继承人请领补偿礼包’。”
“那我得赶紧注册账号。”秦铮哼了一声，“说不定还能抢个首发皮肤。”
何涛笑了笑，踏上舷梯。
舱门关闭，灯光亮起。他坐进指挥位，看屏幕倒计时：T-12:47。队员各就各位，检查装备，调试仪器。有人小声说座椅太硬，立刻被踹了一脚。
外部通讯接通，秦铮的脸出现在副屏：“航线已同步，护航信号锁定。你们一出大气层我就开始监控，有问题立刻叫我。”
“收到。”何涛点头，“别睡太死。”
“你不让我睡，你也别熬夜。”秦铮瞪眼，“到时候别一边吐血一边说没事。”
“记住了。”何涛启动引擎。
地面震动，突击舰缓缓升起，底部喷出白光。控制塔发出最后指令，警戒灯由红变绿。
飞船冲破云层，进入太空。
舱内很静，只有机器轻微响声。
何涛看着前方黑暗的宇宙，手指轻轻敲扶手。他知道接下来四天不会太平。但他也知道，这一趟，非走不可。
尾焰划破黑暗，像一道不肯消失的伤痕。
目标：盲眼哨站遗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