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并非来自水面，而是源自赵无极掌心酝酿的风暴。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类似高压锅即将爆炸前的嘶嘶声，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这股扭曲的气场吞噬，变得晦暗不明。
赵无极嘴角噙着冷笑，化气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整艘快艇的甲板都在这种高频震荡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我看你往哪躲。”
赵无极双掌猛然推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整个船头。
这是化气境强者的招牌手段，气劲外放，隔空杀物，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撕成碎片。
狂风呼啸，卷起甲板上的血迹和碎屑，形成了一道混乱的屏障。
然而，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林烬却做出了一个让赵无极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视觉被切断的瞬间，听觉与触觉被无限放大。
引擎沉闷的轰鸣声、水流拍打船身的哗啦声、甚至是金属管道内燃油流动的细微声响，此刻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清晰的三维地图。
疼痛带来的过载模式不仅强化了身体，更淬炼了他的感知。
他在听，听这艘船的心脏在哪里跳动。
左下方，三米处，燃油泵。
林烬原本紧绷的肌肉突然放松，身体随着船身的摇晃微微调整了重心，双脚错步，面向了船尾的引擎控制室方向。
这个动作看似是在调整站位准备硬抗，实则是在校准投掷角度。
赵无极的气浪已至面门，劲风刮得林烬脸颊生疼，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就在气劲即将触鼻的瞬间，林烬动了。
右手手腕一抖，那柄原本紧握的匕首并未刺向赵无极，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低抛弧线，越过赵无极的头顶，直奔船尾的控制面板而去。
“垂死挣扎，乱掷兵器？”赵无极嗤笑一声，掌中风劲更盛，试图直接将林烬连同那把匕首一起吹飞。
但他低估了林烬在这一刻的精准度。
匕首在空中旋转，刀柄上的配重块抵消了风阻，如同安装了制导系统般，精准地插进了引擎控制室裸露的线路接口中。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被引擎的轰鸣掩盖，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电路短路的爆裂声。
滋啦——轰！
一团耀眼的蓝色电火花在控制箱内炸开，紧接着，老旧的引擎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排气管瞬间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如同失控的巨龙，瞬间吞噬了船尾的空间。
燃油燃烧不充分产生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臭氧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你做了什么！”赵无极脸色骤变。
视线受阻，这对于依赖感知锁定敌人的武者来说是大忌。
他掌心的气劲旋涡依旧在疯狂旋转，试图将面前的烟雾吹散，但这股浓烟如同有生命般，源源不断地从排气口涌出，前赴后继地填补着被驱散的空隙。
气劲吹散烟雾的速度，竟然赶不上烟雾产生的速度。
甲板上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闪过的电火花照亮那一瞬的狰狞。
赵无极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真气护住口鼻，防止吸入有毒废气，这导致他原本足以碾碎林烬的气劲威力大减。
“这就是所谓的联盟护法，离了视线就不会打架了？”
林烬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实际上，他早已借着烟雾掩护，屏住呼吸，如同鬼魅般贴地移动。
作战靴的软底踩在钢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却也被引擎的故障声完美掩盖。
他不需要快，只需要稳。
面板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动，但林烬暂时忽略了它。
现在的局势，智取远比力敌更高效。
既然对方喜欢玩大风车，那就让他对着空气吹个够。
林烬悄无声息地滑行至船体左侧，这里正是他刚才通过听觉锁定的燃油箱位置。
巨大的圆柱形油箱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油污，摸上去滑腻冰冷。
他背靠油箱，身体完全融入阴影之中，呼吸频率降低到了每分钟十次以下，整个人仿佛与这艘船融为一体。
手中的第二把匕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指缝间，刀尖微微下垂，蓄势待发。
烟雾越来越浓，赵无极的怒吼声在另一端响起，伴随着气劲轰击空处的闷响。
他正在盲目地清理视野，试图重新锁定林烬的位置。
林烬静静地看着烟雾中那个模糊的人影逐渐靠近，手指轻轻叩击着油箱壁，发出微不可察的笃笃声。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引爆点，或者说，等一个让这位高傲护法彻底破防的距离。
油箱内的燃油随着船身波动轻轻晃荡，发出液体撞击金属的低鸣，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伴奏。
林烬嘴角微扬，指尖搭在了油箱阀门的边缘，只要轻轻一转，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火海。
赵无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气急败坏的沉重喘息。
林烬收回手，掌心贴合着冰冷的油箱表面，感受着下方蕴含的巨大能量，眼神比手中的匕首更加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