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即被车轮碾过宫内青石板的沉闷声响打破。
并未直接驶向寝宫,马车在错综复杂的宫道间绕行三圈,最终停驻于一处偏僻的废弃偏殿前。
这里曾是前朝存放古籍的库房,如今已被萧景珩改造为隐秘的议事之所。
姜离率先下车,裙摆扫过阶前枯草,未发出半点声响。
萧景珩紧随其后,玄色龙袍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却冷冽的鸣音。
二人进入殿内,穿过层层暗门,最终踏入位于地下的密室。
密室四壁由寒玉砌成,常年透着刺骨的凉意,烛火在此处燃烧得极为缓慢,火苗呈诡异的青蓝色。
姜离走到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桌前,将那本黑色封皮的账本缓缓摊开。
纸张泛黄脆硬,指尖触碰时能感受到细微的颗粒感,仿佛触摸着某种干枯的皮肤。
“普通的太医看不懂,朝中的账房先生也算不出。”姜离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些许清水,并未直接落墨,而是悬于纸面之上。
萧景珩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些杂乱无章的数字与符号上。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涂鸦,但在姜离眼里,这些符号正随着她前世的记忆缓缓重组。
那是前朝商队专用的加密手法,名为“鬼算”,通常用于隐蔽非法交易,一旦破解错误,整本账册便会自燃销毁。
姜离手腕微动,笔尖轻点纸面,水痕晕染开来,原本隐形的墨迹在水分的催化下逐渐显现。
她开始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下对应的解密规则,每一个符号都被转化为具体的汉字。
随着解密进行,原本无序的数字逐渐组成了人名与地点。
“刘猛。”萧景珩的目光骤然凝固在这两个字上。
这是镇守北境的将军姓名,也是朝中公认的忠臣。
姜离指尖顿了顿,指向账本中几笔巨额资金流向:“过去半年内,刘猛接收了足以供养一支私兵的银两。毒药案并非单纯的宫廷倾轧,而是为了清除异己,为边关起事扫清障碍。”
萧景珩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若边关将领造反,京城守备将面临巨大压力。朕是否可以直接调兵遣将,先发制人?”
姜离摇头,将毛笔轻轻搁置在笔架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证据尚不充分,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刘猛在朝中党羽众多,若无铁证,只会引发朝堂动荡。不如先控制赵掌柜,利用其商路网络切断刘猛的资金补给,削弱其反抗能力。”
萧景珩沉吟片刻,颔首同意。
他抬手轻击掌心,暗卫随即押着赵掌柜进入密室。
这位昔日的商会长此刻已被剥去了外袍,只着单衣,浑身颤抖如筛糠。
姜离将解密后的账本页面展示在其面前,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你的商行名字出现在资助名单上。”
赵掌柜瞳孔骤缩,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寒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娘娘饶命!草民只是负责洗钱,并未参与谋反核心啊!”
“幕后联络人是谁?”姜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掌柜犹豫片刻,牙齿打颤,最终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城西……某亲王势力范围的私狱。草民的家人被关押在此,他们逼我做的。”
萧景珩眼神一凛,确认私狱位置属于某亲王势力范围,直接搜查会引发朝堂动荡,甚至给对方起兵的借口。
姜离目光微转,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出城西的地图:“夜间潜入救人,既可获得人质筹码,又能避免正面冲突。”
“准。”萧景珩声音低沉,随即命令王侍卫挑选精通潜行的禁军,准备在今夜子时行动。
姜离则负责制定具体的潜入路线。
她铺开一张泛黄的城西布防图,指尖沿着巷弄蜿蜒游走,最终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下水道口。
密室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出案头那柄刚刚磨锋利的短刃,寒光凛冽,静候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