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并未等待众人的回应,而是径直走向那张尚有余温的桌案,指尖在地图上的城西方位重重一点。
“王侍卫,带你的人再回去一趟。”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入暖室,让原本松懈的空气瞬间凝固,“火虽起了,但林护卫的办公房在西北角,背靠砖墙,未必烧得干净。”
王侍卫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领命。
他深知这位娘娘的直觉往往比禁军的斥候还要精准。
夜色再次吞噬了他们的背影,马车碾过碎石的声响迅速远去,只留下车轮卷起的尘土在月光下飞舞。
半个时辰后,王侍卫带回了一个被烟熏黑的铁盒。
盒盖边缘已被高温烤得变形,撬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痛苦地呻吟,一股焦糊味混合着陈年墨香扑面而来,令人胃里翻腾。
密室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姜离戴上鹿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内的几封信件。
信封上的火漆印记并未完全熔化,那枚赤红色的火焰纹章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与之前中毒案药瓶上的标记如出一辙,仿佛某种邪恶的图腾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展开信纸,纸张因受热而变得脆硬,指尖触碰时仿佛能听到细微的碎裂声,像是触摸着干枯的尸骨。
信中的内容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大雍王朝的命脉死死勒住——刘猛计划在皇帝祭祀大典期间发动兵变,利用礼乐齐鸣之时掩盖兵刃相交之声,让鲜血染红祭天的高台。
萧景珩站在阴影中,目光扫过那份京城内应名单。
当看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的授业恩师,曾在寒夜中教他读书写字的老人。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但很快,那种波动便被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掩盖。
他伸手将信件原件封存入特制的铅盒中,声音冷得像铁:“此名单不得外传,哪怕是对着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王侍卫并未闲着,他在书架的夹层中又发现了一份折叠整齐的京城布防图。
图上用朱砂标记了多处隐秘的红点,姜离凑近细看,那些红点恰好分布在祭祀大典必经之路的地下,朱砂色泽鲜红,如同未干的血迹。
“是火药。”她指尖划过那些红点,触感凹凸不平,仿佛已经闻到了硝烟的味道,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若不及时清除,大典当天,京城将成为一片火海。”
萧景珩当即下令,派遣最信任的禁军统领,按照地图标记逐一排查,要求必须在明日天亮前清除所有隐患,确保大典安全。
禁军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像是踩在倒计时的鼓点上。
姜离重新拿起那几封信件,目光落在落款的笔迹上。
墨迹深浅不一,运笔的转折处虽有刻意模仿的痕迹,但某些习惯性的小勾却暴露了真相。
“刘猛是武将,笔锋应当刚硬利落,但这几封命令信件,笔力虚浮,尾锋过于圆润。”她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同出鞘的寒刃,“朝中必有更高阶的主谋在操控全局,刘猛不过是推在前面的棋子。”
萧景珩认同此观点,决定暂不处置刘猛,而是利用其作为诱饵,引出幕后真正的策划者,避免打草惊蛇。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二人已回到宫中。
萧景珩召集心腹大臣召开紧急会议,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唯有铜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重锤。
会上只展示了部分证据,隐瞒了内应名单,以防有人通风报信。
姜离垂眸站在帘后,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下方众臣,实则如同一只静默的蜘蛛,感知着网上的每一次颤动。
吏部尚书站在队列前方,身着紫色官袍,原本庄重的面容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曲。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萧景珩对视,频繁地抬起袖口擦拭额角的汗水。
尽管殿内冰盆林立,寒意森森,他的后背却已湿透,衣料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僵硬的线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姜离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节奏与铜漏滴水声重合,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那人心坎上,让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死灰。
会议结束时,众臣纷纷退去,吏部尚书脚步虚浮,险些被门槛绊倒。
姜离从帘后走出,拾起案上一枚尚未燃尽的烛芯,轻轻放在那份布防图的边缘。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缕青烟缓缓升起,消散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结局在烟雾后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