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防护罩内的红色按钮凹陷下去,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主控屏幕上,原本有序流动的绿色数据流瞬间凝固,紧接着像被针刺破的血管,迸发出猩红的瀑布。
警报声没有响起,因为系统已经过载到无法发声,只有服务器机箱内传来的嗡鸣,频率高得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震得实验台面上的金属器械微微颤动。
“负载指数突破临界值!”江肆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腹因为出汗而打滑,他在裤缝上狠狠蹭了一把,才重新敲下指令,“通道拥堵率百分之九十,裴哥,这是把活人意识往针眼里硬塞,通道随时会崩溃!”
屏幕红光映在裴烬脸上,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
他没有看江肆,只是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动作平稳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寻常的会议,而不是奔赴一场可能粉身碎骨的险境。
“通道堵了,就把它撑开。”
裴烬走到另一台神经接入设备前,躺椅冰冷的皮质表面贴着脊背,激得他肌肉下意识紧绷了一瞬。
他戴上头环,金属触点压迫着太阳穴,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一旦我的意识进入,立刻切断主服务器与外部物理世界的所有连接。”裴烬闭上眼睛,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不容置疑,“形成独立数据囚笼,别让那些东西跟着出来。”
“可是那样你就——”江肆喉结滚动了一下,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执行。”
裴烬不再说话,呼吸节奏逐渐放缓,直到监控仪上的心率曲线变成一条平稳的直线。
下一秒,曲线猛地拉升,像是心电图上突然跳起的尖峰。
高维空间内,江稚鱼正朝着那团微弱的光团狂奔。
脚下的虚无平面开始剧烈震颤,原本漂浮的数据流变成了锋利的碎片,划过意识体表面,留下一道道灼热的白痕。
她顾不上疼痛,视线死死锁定前方那根金色的锁链。
就在指尖距离锁链只剩半寸时,前方空气突然扭曲。
无数黑色的几何体凭空涌现,迅速拼接成一堵墙。
墙面上流动着矛盾的公式和错乱的逻辑符号,像是把无数个无解的数学题堆叠在一起,形成了实体化的屏障。
【这是逻辑死锁,硬撞会被反弹成碎片。】
江稚鱼心底闪过这个念头,脚步却没能停下。
惯性带着她的意识体狠狠撞向那堵黑墙,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像是撞进了一团腐烂的泥沼。
黑墙开始蠕动,试图包裹住她。
身后的空间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玻璃被重物击碎。
一道裂口凭空出现,边缘参差不齐,透着外面现实世界惨白的灯光。
一股炽热的气流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冲散了周围冰冷的数据雾霭。
那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一种带着粗糙质感的意识流。
里面混杂着咖啡的苦味、烟草的辛辣、还有实验室里常年不散的臭氧味。
这些属于现实世界的物理痕迹,在这个纯粹由思维构成的高维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异常刺眼。
裴烬的意识进来了。
那股意识流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强行插进了这片冰冷的海洋。
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黑色几何体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水滴落进热油锅,瞬间蒸发成白色的烟雾。
江稚鱼稳住身形,转头看向那道裂口。
风暴中心,一个人形轮廓正在艰难地凝聚。
那是裴烬,却又不是完整的裴烬。
他的身体边缘不断溃散,化作细小的光点,又被周围的逻辑风暴强行撕扯开来。
每一次凝聚,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他身上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疯子,真的直接把意识塞进来了。】
江稚鱼心底骂了一句,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她看着裴烬那只勉强成型的手,正死死抓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他在洪流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围的逻辑风暴因为外来者的闯入变得更加狂暴。
黑色的几何体开始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试图将这两个不属于这里的意识体一起绞碎。
江稚鱼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处不断有数据碎片剥落。
她不能再等了。
她逆着风暴,朝着裴烬的方向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裴烬手臂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接触点窜遍全身,冻得她牙齿打颤。
那是高维空间对外来者的排异反应,正在试图通过她这个“原住民”作为导体,侵蚀裴烬的意识。
裴烬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视线落在她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江稚鱼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别松手。
江稚鱼五指收紧,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透过意识连接传递过来,带着现实世界特有的粗糙暖意,瞬间压下了那股冰冷的侵蚀感。
周围的黑色几何体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后退,却又不甘心地围在远处,发出低沉的轰鸣。
风暴中心暂时形成了一个真空区。
江稚鱼喘着气,感觉像是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
她看着裴烬逐渐稳定的身形,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松。
裴烬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散落的数据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定位到了。”
裴烬的声音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带着沙哑的质感,“母亲的核心意识就在屏障后面,但锁链上连着自毁程序。”
江稚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团被囚禁的光团。
金色的锁链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无声地跳动。
数字归零的瞬间,就是核心意识彻底消散的时刻。
裴烬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突然加重,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我来拆解逻辑锁,你负责拉住核心。”裴烬松开手,转身面向那堵黑色的逻辑墙,背影在风暴中显得有些单薄,却稳得像座山,“数到三,我们一起动手。”
江稚鱼点头,指尖已经搭上了光团外围的屏障。
裴烬抬起手,掌心对准了黑色的墙壁,周身的光影开始剧烈波动,像是在积蓄最后的能量。
“一。”
风暴的轰鸣声突然变大,像是无数野兽在嘶吼。
“二。”
红色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
裴烬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那是江稚鱼从未见过的疯狂。
“三。”
裴烬的手掌狠狠拍在逻辑墙上,与此同时,江稚鱼指尖用力,刺穿了光团外围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