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话要说。
“老板,”他顿了顿,“你认识苏晚晴吗?”
林远的手指顿住了。那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心里。
“怎么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是我学姐。”年轻人挠了挠头,“前年毕业的,今年应该三十了吧。说起来奇怪,她最近好像不在媒体了,有人说她去南方了,也有人说她……哎,算了。”
年轻人摇了摇头,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人就消失了。
林远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杯已经凉透。苏晚晴。三年了,她应该已经开始了新生活。可是刚才那个年轻人说“她过得并不开心”。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越转越慢,最后停在一个问题上——她为什么不开心?
他把咖啡杯放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玻璃杯上映出他的脸,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眶有点凹进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十岁。不对,应该是看起来比三年前年轻五岁——至少不用每天对着镜头笑到脸僵。
要不要去找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去找她干什么呢?告诉她自己现在在一个小便利店里卖咖啡?告诉她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百万直播间里对峙的“英雄”?他笑了一下,很淡,像一杯白开水。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尖锐刺耳。他看了一眼外面,凌晨四点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有个外卖骑手骑着车经过,车后面绑着满满一箱餐盒。这个时间还在跑单,要么是为了还债,要么是为了凑首付。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在拼命跑。
他转身回到吧台后面,开始整理咖啡机。磨豆子的声音嗡嗡响着,像一群小蜜蜂在打架。这是他每天唯一能听到的白噪音,不用说话,不用笑,不用看弹幕。
但苏晚晴的脸总是在脑子里晃。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三个月前的直播间里。她上线提供证据的时候,屏幕上的弹幕疯了似的刷。他看着她的ID从屏幕边缘跳出来,一行一行地打出那些调查报告。那些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原来这三年她一直在查,偷偷地查,不要命地查。
后来呢?
后来直播结束,警车来了,张伟被押走了。他从写字楼走出来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堆记者。他一句都没说,低着头往外走。有人举着麦克风追他,问他有什么感想。他没停脚,只说了一句“累了”,就被小吴拉上了车。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们各自散去,像两颗石子掉进水里,涟漪散了,就什么都没留下。
林远把手伸进围裙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这是三个月前苏晚晴塞给他的,上面有一串手写的数字。当时她说什么來着?“有事找我,别客气。”
他看着那串数字,笔迹很潦草,像是着急写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欠你的,还清了。”
还清了?她欠他什么?明明是他欠她比较多。这三年要是没有她在背后偷偷调查,他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真的是个失败者,以为自己活该被骂。
他把名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又塞回口袋。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林远抬头,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老林,还没下班呢?”保安打了个招呼。
“值夜班?”林远问。
“刚接班。”保安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冰红茶,“你这儿几点打烊?”
“五点。”
“那我等下再来买泡面。”
保安走后,林远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开始泛白了,城市从黑色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色。新的一天要来了,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苏晚晴呢?她在哪里?在南方?还是在别的城市?那个年轻人说她“过得并不开心”,是工作不顺利?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五点了。林远开始收拾东西。把咖啡机关掉,把杯子擦干净,把椅子摆好。做完这些,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块蓝色招牌。“远哥便利店”五个字已经有些褪色,但还能认出来。
这是他的店。不是直播间,不是舞台,只是一个卖咖啡和泡面的地方。
但那个名字还是缠着他。像一团解不开的线,越扯越紧。
苏晚晴。你到底在哪里?
他关上门,把钥匙揣进兜里。走到街角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已经走了,街道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