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操场安静得不像话。李超靠底座壁上坐了一会儿,手指头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弧度,虎口那道紫印子正慢慢转成深红,整条小臂从手腕到肘弯都在发麻,像过电之后那种钝钝的涨感。豆浆桶翻在地上,最后几滴被干透的水泥地吸进去,留下深褐色的圆斑。有人过来拍他肩膀,他抬头看见是工程处那眼镜,镜片裂痕更长了,从左上角斜到右下几乎贯穿。
"你往那东西里掺了啥?"眼镜蹲下来问他。
"豆浆。"李超把右手举起来看看,"泡了一夜灵石粉的豆浆,比例记不清了。"
眼镜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了。李超后脑勺抵在金属壁上,壁面还在散热,隔着衬衫烫后背。操场上人多了,几个穿白大褂的拿设备从看台那头跑过来,探头在天上乱指。虚影什么都没留下,光屑落在地面上闪两下就灭干净了。只有操场正中央那道地裂缝还张着嘴,混凝土碎块卡在缝隙里,缝口边缘的土是焦的,黑了一小片。
陈塘和御剑宗中年人站在操场中线上。两人松了手后又说了几句,中年人转身朝西墙走,两个年轻弟子跟在后头。陈塘站在原地没动,后背衬衫洇开的那块深色扩大了一圈,贴在他脊梁骨上绷着。
李超撑着底座壁站起来,膝盖咔啦响了一声。他把三轮车推过来,车斗里还剩个空桶。经过陈塘身边时陈塘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点了下头。李超也点了下头。
回到豆浆棚时帆布顶上那层柔白光已恢复正常。三轮车停进棚子后面,他弯腰去捡那支签字笔,笔帽滚到桌腿底下。他摸到裤兜里那块烫过的东西,现在凉了。系统界面缩成指甲盖大小一团灰光,右上角感叹号还亮着,但没再跳。
那晚大学城闭了校门。李超睡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枕头上落了一层细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探测信号来源不在地脉深处,在冰墙北侧裂隙——有人故意把坐标往外推。"
短信看了三遍。冰墙北侧裂隙是地脉工程处上个月封掉的废口,龙组报告写的是"结构老化自然坍塌"。李超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帆布棚顶被风吹得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下了雨。东门外空地积水,沙土泡成泥浆。李超照样推车卖豆浆,学生把伞架在车斗边沿上排队。他一边舀豆浆一边记人流密度,校门哪个时段开得最勤,东墙监控的盲区在哪几棵银杏树后面。
晚上他把车推进五金店后库,从后门拐进巷子,巷子尽头防火门推开是后勤中心的地下通道。通道走到底右转第三间,挂着"设备检修"牌子,三台服务器在转,风扇嗡嗡的声混着电流底噪,听久了耳膜发紧。他坐在折叠椅上打开笔记本,把白天记的东西输进去,按区域分类标色。信息在修仙界那边对应灵脉节点和传送阵落点,他在两个系统之间画连线,连到第三条的时候停下来喝了口水,纸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分身替他守着豆浆摊。这事他做得越来越顺,早晨在棚子后面站五秒,等另一个自己从影子里走出来。本体穿过防火门,分身留在原地掀开保温桶盖子,热气扑脸。分身伸手拿杯子的动作比他本尊慢半拍,但也够用。
修仙界的军需库设在联盟西区第三仓,圆拱形仓顶,内壁贴了铅灰色薄板,货架排成四列,过道窄得只容一个人转身。李超每三天过去清点灵石,核对各宗补给申领单。西区管调度的老头姓穆,戴老花镜,镜腿上缠着白胶布——跟地球那边工程处那人一样。穆老头递过来的单子上有龙组的章,御剑宗的章,还有小宗门的签章。他一项项对,对到第三张单子时,看到一栏备注写了"冰墙加固预留",数字占了整批物资四成。
"谁批的?"
穆老头翻了翻底单。"御剑宗递过来的,附了龙组协调函。"
李超没说话。他把单子折好收进口袋,往仓库深处走。货架之间的灯泡暗黄,照得铅灰板壁发闷,脚下水泥地磨得发亮,走快了鞋底打滑。那批物资后来确实发了,但他留了心眼,在系统里把那笔订单坐标单独存了一份,来源挂御剑宗端口,末端指地脉工程处备案表。他在笔记本上用红笔圈了这条线,打了个问号。
之后几天他每晚干同一件事。地球这边用小系统回溯交易日志,修仙界那边调军需库出入库记录。两边的数据在他脑子里拼起来,像两片磨砂玻璃叠在一块儿,有些纹路对上了,有些错着半个指节宽。他白天卖豆浆,晚上做账,分身替他应付日常,自己坐在服务器旁边一行一行翻日志。
翻到第七天晚上,系统日志滚动到第九十八页时停住了。李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有一行浅灰色字,他点开明细,那笔订单的编号没见过,来源端写着"陈塘",下单时间精确到秒。
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风扇还在转,通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平时滴水的水管都安静了。下单时间,正好是域外天魔降临的那一刻。笔记本上那个红圈还在,问号没擦掉。李超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手指从键盘上拿开,搁在膝盖上。屏幕光打在他脸上,那行灰字映在瞳孔里不闪不灭。李超在整理账目时发现,系统日志里有一笔来自"陈塘"的异常订单,下单时间,正是域外天魔降临的那一刻。陈塘,有问题?还是他被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