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推开便利店的门，蓝色招牌在身后晃了一下。凌晨五点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早点摊的蒸汽在路灯下飘。
他弯腰去开锁，手指刚碰到钥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里招人吗？”
是个女孩。二十出头，马尾辫扎得很紧，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站在台阶下，仰着脸看他。
林远直起身，摇了摇头。
“不招。”
“那……有没有临时工？”女孩没走，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什么都能做，打扫、搬货、收钱，都可以。”
“不需要。”林远把钥匙插进锁孔，“你，去别处看看吧。”
他本以为说完这句话，女孩就会走。但她没动。
“打扰一下，”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
呼吸停了。
照片上是苏晚晴。在一条街道上走着，背后有一辆车紧紧跟着，车牌号清晰可见。苏晚晴的表情很紧张，侧着头，像在躲避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远的声音沉下来。
女孩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很无害。
“我叫小雨。”她说，“苏晚晴是我姐姐。”
便利店的灯闪了一下。林远盯着她，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苏晚晴的影子。但没有。两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像——苏晚晴是那种利落、冷静的女人，而这个女孩看起来像个学生，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东西。
“我怎么没听她说过有你这么个妹妹。”林远说。
“你当然没听过。”小雨把照片收回去，重新塞进书包，“五年前她就离家出走了，我们家的事，外人怎么会知道。”
“你来找我干什么。”
“找工作啊。”她眨了眨眼，“我说过了。”
“别装了。”林远推开店门，走进去了。他不想再纠缠，准备关门。但女孩跟了进来，书包放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姐姐呢？”林远问，“她在哪？”
“不知道。”小雨说，“我也在找她。”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有的人帮了我呗。”她在店里的椅子上坐下来，四处打量着，“哇，这就是你开的店？挺小的，不过比我想的要干净。”
林远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女孩太淡定了——面对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面对一个可能和苏晚晴有关的风险，她的表现像是来串门的。
“你刚才那张照片，”林远说，“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小雨说，“下午三点左右，在城西那边。她好像在躲什么人，跑得很快。我想追上去，但没追上。”
“然后呢？”
“然后我就找不到她了。”小雨耸耸肩，“手机也打不通。可能被抓了吧。”
林远的心沉了一下。又是“被抓”。三个月前苏晚晴在他店里避风头，现在又出了事。那些人像狗一样嗅着气味，永远甩不掉。
“你别急，”小雨突然说，“她命大，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站起来，走到冰柜前，“姐，你喝什么？哦不对，我现在是来打工的，应该你请客才对。”
林远没有动。他看着这个自称是苏晚晴妹妹的女孩，脑子里一片混乱。苏晚晴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有个妹妹。这是真的吗？还是又一个陷阱？
“你姐姐欠你多少钱。”他问。
“什么？”
“别装了。”林远走过去，压低声音，“你们这种套路我见多了。先套近乎，然后借钱，最后要挟。你是赵鹏派来的，还是马广义派来的。”
小雨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笑——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觉得我是骗子？”
“难道不是？”
“行吧。”她把书包重新背起来，“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走。不过呢……那张照片你不想要了吗？万一我姐姐真的出了事，你连她最后去过哪里都不知道。”
林远愣了一下。
照片。没错，那张照片很关键。苏晚晴被跟踪，说明暴露了行踪。如果小雨说的是真的，那她可能知道更多信息。如果她是假的……
“你想要什么。”林远问。
“先让我留下来打工，包吃包住就行。”小雨说，“等找到我姐姐，我立刻走人，绝不打扰你的平静生活。”
“不可能。”
“为什么？”
“我这里不招人。”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小雨指了指货架，“泡面区快空了，咖啡机也没关。而且我刚才看到外面有早餐摊，这个点应该有人来买早点了。你确定你一个人行？”
林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货架确实有点乱，咖啡机的灯还亮着。窗外，天已经亮了，早点摊那边有人在排队。
他回过头，发现小雨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是在等他的答案，又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行吧。”他说，“先试用三天。不合适就走人。”
“成交！”小雨打了个响指，“那我现在干什么？擦桌子？整理货架？还是先给我介绍一下店里的情况？”
林远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货架。后面传来脚步声，她跟了上来。
便利店的门关上了。蓝色招牌在清晨的风里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