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林远抬起头，看到一个女孩走进来。她大约二十多岁，穿得很朴素，白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扎成马尾，脸颊瘦削，显得眼睛特别大。
“欢迎光临。”林远说了一句职业用语，继续整理货架。
女孩没说话，径自走到吧台边的高脚凳坐下。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的营业执照停留了一秒，又落回林远身上。
“一杯热咖啡，”她说，“不加糖。”
林远操作着咖啡机，蒸汽嗡嗡作响。凌晨四点，便利店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冰箱里的饮料瓶偶尔碰撞一下。
他把咖啡端过去，放在吧台上。女孩双手捧着杯子，却没有喝。
“你是林远？”她突然问。
林远的手顿了一下。这是他这三个月来第一次听到陌生人叫他的名字。以前做主播时，每天都有无数人喊他“林哥”“远哥”，但现在，他只是一个便利店的夜班店员。
“你是？”
“我叫苏晚雨，”女孩说，“是苏晚晴的妹妹。”
林远盯着她看了三秒。女孩的眉眼确实和苏晚晴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种倔强的眼神。
“苏晚晴从来没有提过她有个妹妹。”
“我们是双胞胎，”小雨喝了口咖啡，烫得皱了下眉，“她比我大十五分钟。出生的时候护士搞混了，把我们分到两个不同的保温箱，后来才换回来。”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点荒诞，但林远没有质疑。他想起苏晚晴确实从来没有提过家人。
“你来找我干什么？”
小雨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塑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三天前给我发了条消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让我来找你。”
“然后呢？”
“然后就联系不上了。”小雨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过去，“你看，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话关机，朋友圈最后一条是两天前。”
林远看着那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照顾好自己”。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电话。苏晚晴说有人跟踪他，语气很紧张。他让她小心点，她说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本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警告。
“三天前她也给我打过电话，”林远说，“说被人跟踪。”
“那就是了。”小雨收回手机，“肯定是被赵鹏的人抓走了。”
赵鹏。两个月前刚进去，但他的势力还没散干净。林远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找上门。实际上，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赵鹏进去了，平台在整改，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应该也收手了。
他太天真了。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上班族走进来，买了两个包子和一瓶矿泉水，扫码付款后又匆匆离开。玻璃门关上后，店里恢复安静，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你想要我怎么做。”林远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示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淡定。
小雨盯着他：“帮我找到她。”
这五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很重。林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再次卷入那些是非，再次面对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不是个东西。”小雨说得很直接，“我姐为你做了多少？你心里清楚。她现在生死未卜，你跟我说你想当缩头乌龟？”
林远沉默着。窗外天边开始泛白，城市即将从深夜中苏醒。便利店的灯光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孤独。
他想起这三个月来的平静生活——每天凌晨起床开店，卖咖啡和泡面，看太阳升起。没有弹幕的攻击，没有黑粉的骚扰，没有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审判者。这种平凡让他觉得踏实，甚至有点上瘾。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远问，“万一你是赵鹏派来的呢？”
小雨指了指吧台上的手机：“你可以不信，但我姐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西仓库。那地方我知道，如果你不想救她，大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城西仓库。林远去过。那次是为了逃跑，为了甩开追兵。现在想起来，那天的狼狈样还历历在目——他在黑暗的仓库里穿梭，后面有人追，前面是死路，最后不得不从窗户跳出去，摔在垃圾堆里。
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我考虑一下。”林远说。
“沒时间了。”小雨站起身，“我姐落到他们手里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跟我走。”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和苏晚晴一模一样——倔强，不服输，带着一点绝望。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苏晚晴的场景。她站在公园长椅上，说“你真的不跟我一起？”他说“对不起”。然后她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现在看来，结束的只是他想逃避的那部分。
“好。”林远脱下围裙，放在吧台上，“但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情况不对，你先走。”他的声音很轻，“别管我。”
小雨皱眉：“你这是什么话？”
“我是认真的。”林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折叠刀，塞进裤子口袋，“五年前我欠她的，现在还。”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五年前，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是苏晚晴一直支持他，鼓励他，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时光。后来他红了，变 了，忘了本。她选择离开，连告别都没有。
现在她有危险了，他不能再躲。
“走吧。”林远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