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把整个工业园区罩得严严实实。林远贴在围墙根下,耳朵贴着墙面听了三秒,确认没有狗叫或警报。
“跟紧我。”他压低声音。
小雨点点头,她的呼吸很重,但脚步还算稳。这是一个调查记者该有的素质——至少吓不倒她。
翻墙的时候,林远的旧伤疤隐隐作痛。那是五年前逃跑时留下的,现在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他没吭声,只是咬着牙往上撑。体重比年轻时少了二十斤,翻起来反而更利索。
落地后,他打开手机照了一下地面。坐标显示B区12号就在前方两百米处,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斑驳得像长了老年斑。
“这里这么大,怎么找?”小雨猫着腰,声音发抖。
“最后一栋。”林远收起手机,“阿杰给的坐标不会错。”
凌晨两点的园区很安静,只有远处厂房里的机器声像打呼噜。十几栋楼黑着灯,只有最里面那栋三层小楼,三楼窗户透着白光。这种地方深夜还亮着灯,本身就很诡异。
林远带着小雨绕到侧面。这里堆着几个旧集装箱,正好挡住视线。他贴在集装箱上,观察了一下环境。
侧门是用普通铁锁锁着的,不是电子锁。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你会撬锁?”小雨瞪大眼睛。
“在老家的时候开过。”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弯成合适的角度。这是便利店里用来开仓库门的工具,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铁丝插进锁孔,他凭感觉转了两下。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门缝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林远率先挤进去,里面是一条走廊,弥漫着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味。他的胃缩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小雨跟进来,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走廊尽头是楼梯口。林远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往上走。两人蹑手蹑脚地爬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走一步,林远都要停下来听三秒,确认没有异常。
到了二楼,他根据手机定位判断,苏晚晴应该在这层楼的某个房间。走廊两边有六扇门,全部关着。只有最里面的那间,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指了指那扇门,用口型说:“姐姐?”
小雨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林远轻轻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没有声音。他犹豫了一下,正要敲门,突然听到脚步声。
是从楼下传来的。很轻,但确实在往上走。
“有人!”他抓住小雨的手腕,快速扫视四周。左边有一扇门虚掩着,应该是储物间。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把小雨推进去,自己也挤进去,反手关上门。
储物间很窄,堆满了旧纸箱和工具。林远把小雨按在角落,自己贴着门板。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二楼走廊停住了。
他大气不敢出,心跳声大得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仔细搜。”一个男声说,“每一间房都要看。”
“是。”
至少两个人。声音都很年轻,不像值夜班的保安。林远从门缝往外看,看到两双皮鞋从门前走过,停在了那扇透光的房间门口。
“这里有人吗?”
“没有。”
“继续。”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向下一个房间。林远松了口气,但不敢动。又过了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他才轻轻打开门。
走廊已经空了。那两个人显然去了更远的房间。
“你在这里等着。”他对小雨说,“我去看看那间房。”
“我姐……”
“放心。”
林远走到那扇透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慢慢转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桌子,一盏台灯。苏晚晴坐在床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条。她看到林远,眼睛瞬间瞪大,唔了一声却说不出话。
林远冲过去扯掉她嘴里的布条。
“你怎么来了?”苏晚晴又惊又急,“这是陷阱!他们故意放你进来的!”
“先出去再说。”林远去解她手上的绳子。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刚才多得多。有人在喊:“人找到了!在二楼!”
林远脸色大变。绳子还没完全解开,他一把抱起苏晚晴,冲向窗户。这是一楼,不需要下楼,直接跳出去就行。
窗户外面是草地,他抱着人跳下去,滚了两圈。小雨已经从另一边的楼梯跑出来了,正朝着围墙方向招手。
“快跑!”林远喊。
身后传来撞门声和怒吼。三个人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在草地上乱晃。
林远不管那么多,拖着苏晚晴就跑。小雨在前面带路,她的动作比来时快多了,显然是拼了命在跑。
围墙就在眼前。林远把苏晚晴先推上去,然后自己翻过去。三个人影追到围墙边,但没再追。其中一个人举起手机,似乎在打电话。
“快走。”林远喘着粗气,“他们有同伙。”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跑了大概五分钟,确认后面没有人追上来,林远才停下来。他靠着路灯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晚晴被绑了太久,腿还是软的。小雨扶着她,眼眶红红的。
“你不该来的。”苏晚晴看着林远,“他们设了局,就等你上钩。”
“我知道。”林远冷笑,“但我来了。”
“你……”
“先离开这里。”林远打断她,“回去再说。”
三个人沿着小巷往前走谁也没说话。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工业园区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知道这事没完。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但至少,苏晚晴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