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伸出染血的手,握住了陆衍之。
那只手在微微发颤,她感觉得到。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已经分不清了。
“我跟你走。”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陆衍之瞳孔一缩,随即收紧手指,将她拉到身后。他面向山坡上的皇帝,朗声道:“圣上恕罪,臣不能从命。”
山坡上,皇帝的声音传来,冰冷刺骨:“陆衍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臣知道。”陆衍之不卑不亢,“臣只是在做臣该做的事。”
“好,很好。”皇帝怒极反笑,“既然如此,来人——把沈氏叛逆给我拿下!”
朝廷军队蠢蠢欲动。萧家军也摆出战斗姿态。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沈清漪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杀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看了看昏迷的萧明珠,又看了看山坡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十九年的仇恨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可笑——她以为自己在复仇,原来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且慢!”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王德福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手里高举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
“圣上息怒!”他跑到皇帝马前,扑通一声跪下,“八百里加急——北辽犯边!”
战场瞬间安静。
皇帝面色大变:“怎么回事?”
“镇北王在西北举兵,自立为帝!”王德福声音颤抖,“边关三城已破,朝廷军队挡不住了!”
朝廷军队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清漪。如果镇北王真的谋反,那沈清漪父亲“假死潜伏”的说法就有了合理解释——他可能是朝廷安插在西北的暗棋。
“好,好得很。”皇帝盯着沈清漪,眼神复杂至极,“原来朕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挥手示意退兵:“先把叛逆押回京城,容后再审。”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清漪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京的马车上,沈清漪靠在陆衍之肩头。
“你早就知道镇北王会反?”她问。
陆衍之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圣上最怕什么。”他低头看她,“北方战事一开,他就没空追究你的事了。”
沈清漪闭上眼睛:“可是能拖多久?”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但至少现在,你活着。”
她睁开眼,看到他眼底的血丝。还有他右手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那是刚才挡下朝廷士兵时受的伤。
“值得吗?”她问,“为了我,赔上陆家满门。”
陆衍之没有回答。他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马车外,夕阳如血。远处传来战鼓声。
北方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