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调个频道,听听老祖宗的心跳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每一次魂力频率的微调,都像在悬崖边缘挪动脚步,下方是万丈深渊。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淌,只有远处天边那抹鱼肚白在缓慢扩张,宣告着黑夜的退场。
巫十九站在脚手架下,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斜靠在身前,双手交叠搭在镐柄顶端。
她的姿态看似放松,肌肉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视线没有去看宁千机面前的琉璃砖,也没有去看下方笔记本电脑上那些跳动的曲线,而是死死锁在宁千机弓起的背影上。
他的白色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单薄的骨骼轮廓。
她的任务很明确。
一旦宁千机的身体出现不受控制的、被吸扯的迹象,她会在零点一秒内冲上去,用镐柄的末端,精准地击打在他后颈的昏睡穴上。
这是最粗暴,也是唯一能瞬间切断他与那个诡异机关连接的方法。
至于打晕之后会发生什么,王建国会处理。
她只需要保证宁千机不会变成一具被吸干的躯壳。
王建国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看似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但他身边的那名特勤队员,能清晰地看到指挥官的指关节已经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所有的替代方案、撤退预案、强攻计划都在他脑中盘旋,但启动任何一个的前提,都是眼前这个叫宁千机的年轻人彻底失败。
在此之前,他只能等。
电脑屏幕上,代表着微观震动的数据曲线,像一群毫无规律的没头苍蝇,杂乱无章地上下起伏。
它们是地底轮盘嗡鸣的余波,是城市清晨的脉动,是风拂过琉璃壁的轻颤,是无数无意义的噪音。
宁千机的意识已经完全抽离了现实世界。
他的魂力如同一根最精密的探针,在那比发丝还细的玉质榫卯结构间游走。
他能“感觉”到那些构件的冰冷与坚硬,以及它们对魂力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贪婪。
这就像把一小滴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既要让水珠存在,又不能让它被瞬间蒸发。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钢管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旋即被更大的寂静吞噬。
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已经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晨光洒满了整个故宫广场,给古老的琉璃壁镀上了一层辉煌的暖色。
然而,站在九龙壁阴影下的几人,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这种枯燥而高压的等待,几乎要将人的神经磨断。
王建国身后的技术员忍不住小声对着通讯器报告:“目标生命体征平稳,但皮质醇和肾上腺素水平持续超标,精神压力已达临界值……”
就在这时,宁千机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将魂力输出的频率,从一个整数频段,向下微调到了一个极其刁钻、带着两个小数点的数值上——三十七点六二赫兹。
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如此精微地控制自己的脑电波,但对于掌握“分魂术”的宁家人而言,这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校准。
刹那间,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代表着最靠近他指尖那枚传感器的数据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所有杂波。
它不再是混乱的起伏,而是变成了一段极其稳定、富有节奏的波形。
一高一低,一强一弱,宛如人的心跳。
与此同时,宁千机指尖下那股持续不断的微弱吸力,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脉动感。
那块琉璃砖仿佛活了过来,正以与他魂力完全相同的频率,轻轻“呼吸”着。
它们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一种同频共振的默契。
他成功调到了正确的频道。
宁千机心中一动,巨大的狂喜险些冲破他意志的堤坝。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加大魂力输出去尝试开启这把“锁”,那太鲁莽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门,谁知道门后是宝藏还是猛虎。
他维持着三十七点六二赫兹这个脆弱的平衡,闭上眼睛,将自己更多的意识,而非魂力,顺着这道建立好的“共振桥梁”,沉浸了进去。
他想听听,这颗“心脏”在说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那个由玉质构件和金属丝线组成的微观锁芯。
他的意识仿佛穿透了琉璃,穿透了时光。
一个声音,或者说,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没有音节,没有语法,而是一段被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直接封存在机关核心里的纯粹意识片段。
它像一段古老的录像带,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播放。
一瞬间,宁千机的“视角”变了。
他不再是宁千机,而是一个穿着古代工匠服饰的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上布满厚茧,呼吸间带着木屑与桐油混合的气味。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基坑边缘,下方是无数赤裸着上身的民夫,如同蝼蚁般搬运着巨石与黄铜。
他“看”到,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黄铜轮盘被缓缓吊装到位,上面镌刻着他看不懂,却又莫名熟悉的星宿图文。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大小不一的轮盘被层层嵌套,如同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天文钟,组装成了一个令人心神俱颤的九层天星罗盘。
记忆流转,他又“看”到自己站在九龙壁的脚手架上,亲手将一块块特制的琉璃砖镶嵌上去。
他知道每一块砖背后的榫卯结构,知道哪一块是实心,哪一块是空腔,哪一块内嵌了传导能量的金属丝。
他正在触摸的这块白龙腹部的琉璃砖,正是他亲手安装的最后一块。
它不是锁,而是整个庞大系统无数个“调音钮”中的第一个,用以开启最外层、也是最小的那个黄铜轮盘。
原来,不止一个……
正当宁千机试图将意识沉得更深,去探查那段记忆中关于其他八个“调音钮”和更核心轮盘的秘密时,一股剧烈的排斥感猛然从记忆深处传来。
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被他这个不速之客的窥探彻底惊醒。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意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沿着他探入的那一丝魂力连接,疯狂地反噬而来!
这股意念,绝不属于那位心如止水的古代工匠。
它来自于那个被天星罗盘镇压了千年的……东西。
“呃!”
宁千机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高压电流击中。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一仰,戴着手套的手指也从琉璃壁上脱开。
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鼻孔,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迅速染红了他苍白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