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西院,冷清得像座庵堂。
沈清漪站在廊下,看着满院枯黄的落叶。青黛取了件披风过来,轻轻披在她肩上:“夫人,当心着凉。”
“着凉?”她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现在还怕着凉么?”
青黛低头不语。主子被押回京城候审,世子爷下了诏狱生死未卜,这侯府里里外外都被锦衣卫看了起来,说是“保护”,实则“囚禁”。她不知道夫人是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青黛,”沈清漪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你说,诏狱里的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青黛犹豫了一下:“夫人放心,世子爷他……吉人自有天相。”
“你不用安慰我。”沈清漪摇头,“诏狱是什么地方,我清楚。他为了救我,把陆家满门都押上了。这份人情,我还不清。”
她抬起手,看着腕间那只白玉镯子。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十九年了,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夫人,”青黛压低声音,“奴婢听说,明日朝堂要开审您的案子。”
“我知道。”
“三法司会审,文武百官都在。”青黛的声音更低了,“夫人,您怕吗?”
怕?
沈清漪闭上眼睛。
她这一生怕过很多事——怕被父亲抛弃,怕查出母亲真正的死因,怕被皇帝当成棋子利用。但现在,她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
“怕什么?”她睁开眼,语气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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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极殿。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御座之上,当今圣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沈氏余党一事,诸位爱卿怎么看?”
皇帝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兵部尚书周德昌出列:“圣上,臣有本奏。镇北王谋反一事疑点重重,据臣调查,镇北王在西北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若说他突然谋反,未免太过突然。”
礼部尚书反驳:“镇北王狼子野心,谋反是早晚的事。倒是陆衍之胆大包天,竟敢公然抗旨,此风不可长。”
两派吵作一团。
皇帝抬手示意安静,目光落在阶下那道苍老的身影上:“沈相,你怎么看?”
沈崇文出列,态度恭敬:“回圣上,老臣教女无方,愿接受任何处罚。”他顿了顿,“但小女确实不知情,还请圣上明鉴。”
“不知情?”皇帝冷笑,“沈相这是在为自己的女儿求情?”
“老臣不敢。”沈相低头,“只是小女嫁入陆家后,一向安分守己,从未参与任何谋逆之事。”
“安分守己?”皇帝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她与陆衍之里应外合,扰乱边关,这叫安分守己?朕亲率大军围剿,她不但抗旨不遵,还敢当众带走朝廷要犯,这叫安分守己?”
沈相不语,只是躬身站着。
皇帝走到他面前停下:“朕问你,你那个女儿,究竟知道多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相沉默了片刻,才恭敬道:“回圣上,小女知道的,和老臣一样多。”
“什么意思?”
“老臣也不知道真相。”沈相苦笑,“圣上明鉴,这些年朝堂风云变幻,老臣自保都来不及,哪有精力去管西北的事。”
皇帝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哼了一声:“你最好祈祷你女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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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退出太极殿,沈相落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殿门,眼神意味深长。
殿内,皇帝负手而立,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
西北——镇北王的地盘。
“传旨,”他淡淡道,“诏狱那边,好生'照顾'着陆衍之。他不是想英雄救美么?朕就成全他。”
王德福躬身:“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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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夜。
月色如水,照得整个院子银白一片。沈清漪独自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那轮圆月。
青黛已经下去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一道轻微的响动从墙头传来。
沈清漪眸光一闪,却没有动。
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是个年轻的丫鬟,眉眼间有几分眼熟。
“小姐,”丫鬟递上一封信,声音压得很低,“我家姑娘让我交给您。”
沈清漪接过信,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小心父亲。
她皱眉:“她呢?”
“姑娘被萧大人关起来了,”丫鬟顿了顿,“但她让奴婢带话给您——您父亲没死,他在西北等您。”
沈清漪浑身一震。
“还有,”丫鬟转身欲走,又停下来,“小心您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陆衍之。”
黑影一闪,消失在墙头。
沈清漪握着信纸,久久不语。
月色如水,照得她面色苍白。她想起陆衍之在诏狱里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句“因为你是我妻子”。
可是萧明珠为什么要警告她小心陆衍之?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那四个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小心父亲——
父亲没死,他在西北等她?
那她这十九年的仇恨,算什么?
夜风吹过,满院落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