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初七,苏黎华来到城堡所在的区域。
夜色如墨,将山上的哈赤亲王城堡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苏黎华藏身于城堡外围的密林深处,收敛了全部气息,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肩头,鸡哥同样缩成一团,金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不断扫视着城堡。
这一次,特别行动,鸡哥也跃跃欲试,急不可待从灵宠袋里出来。
城堡表面上并没有问题,里面人员护卫井然有序,也有农家孩子在里面接受一些贵族仆从的培训。
但鸡哥往下探查发现,很不简单。
“咯,这地方……不对劲。”鸡哥的传音在苏黎华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
“表面看着就是个普通城堡,护卫巡逻、仆役往来,还有那些农家孩子在学规矩。但地下深处,有股子邪门的味道。”
苏黎华微微点头,双目微闭,神识如丝如缕地探向城堡地下。
城堡地基厚实,地窖、仓库、酒窖等结构清晰可辨,并无异常。苏黎华神识继续往下。
但当神识继续向下延伸,触及约莫十丈深处时,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血腥与阴冷气息的能量场骤然出现。
与苏黎华感知到的外界灵气能量不同,那能量场像是某种扭曲的怨念与黑暗物质混合而成的邪力,如同无形的屏障,笼罩着更深层的地下空间。
苏黎华的神识触及边缘,便感到轻微的刺痛与排斥感,如同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阵法……而且是邪门至极的血祭类禁制。”苏黎华收回神识,眼中寒光闪烁。
“小子,这和魔教的血灵阵有点像,不过规模和范围要小很多,但……”鸡哥接着苏黎华的话语说道。
“这能量场中混杂着大量生灵怨念,绝非一朝一夕形成。看来,那些‘招募’来的农家子女,恐怕……”苏黎华没有说下去,但鸡哥已然明白。
这段时间,苏黎华拼命学习很多书籍知识,这些阵法的作用,他也知晓。
“咯,影阁这群杂碎,果然在西大陆被剿得差不多了,就跑来东大陆祸害凡人。”鸡哥金瞳中怒火升腾。
“用凡人的血肉魂魄修炼邪功、炼制魔器。这等行径,比魔道还不如!”
苏黎华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庆都街角那些冻红手指的孩童,浮现出矿工陈砚坚毅的眼神,浮现出与墨家交流“技术普惠”时的郑重。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既然撞见了,总得给他们留份‘大礼’。”
鸡哥歪头看他:“小子,你想怎么做?直接杀进去?这阵法虽邪门,但以你我之力,强行破开也不是不行。”
“不。”苏黎华摇头。
“强行破阵,打草惊蛇。哈赤亲王此刻不在城堡,我们即便捣毁此地,他也能推脱不知,甚至反咬一口。然后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继续寻一处隐秘地方继续。”
“既然选择了黑暗,那就惧怕阳光。”
“影阁行事诡秘,必须人赃俱获,公之于众,才能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他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纯黑色夜行衣,又拿出一方黑巾覆面。
“我先潜入地下,摸清情况,布下后手。待哈赤亲王亲临此地,举行那邪法仪式时,我们再出手,当场揭穿。”
鸡哥金瞳一亮:“引蛇出洞,瓮中捉鳖?这主意不错。本尊跟你一起下去,那邪阵对禽类感知或许有盲区。”
“正有此意。”苏黎华点头,将鸡哥收入特制灵兽袋中。
随后,体内《五脏蕴神五行功》全力运转,五脏灵府微微震动,散发出五行循环的浑厚气息。
气息内敛于体,形成一层无形的“胎息”屏障。随后,运行《灵息诀》,将他的生命波动、灵力痕迹彻底掩盖。
此刻的苏黎华,即便站在普通修士面前,若不刻意探查,也会被当作一块石头、一棵树。
更何况,这里连筑基修士都找不到,顶多是练气二层罢了。
他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飘出密林,几个起落便来到城堡高墙之下。
墙高约三丈,以巨石砌成,墙面光滑。但对苏黎华而言,这等高度形同虚设。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燕掠起,在墙面上借力两次,便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入城堡内院。
落地无声,他伏在阴影中,神识微扫。
城堡内部布局已在脑海中清晰呈现:前庭是护卫驻地,中庭是仆役居所与训练场,后庭才是哈赤亲王及其心腹的居所。
而那条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就在后庭一处房间的书架下方。
苏黎华如鬼魅般在阴影中穿行,避开两队交叉巡逻的护卫。这些护卫虽孔武有力,但皆是凡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片刻后,他来到那处房间。
房间被锁住,但这根本难不倒苏黎华和鸡哥。两人轻松用灵气解开锁,然后进入,再悄无声息恢复锁。
苏黎华的神识穿透地表,清晰“看”到书架背后有一扇门。
下方三丈处,有一条斜向下的石阶通道,入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掩盖,石板上刻着隐匿气息的简易符纹。
“果然在这里。”苏黎华心中冷笑。
两人如法炮制,进入通道中,然后恢复上方的布置。
通道石板处,他指尖凝聚一丝玄黄灵力,这是修炼《玄黄不灭体》后产生的特殊灵力,兼具土属性的厚重与不朽特质,对土石类障碍有极佳的渗透性。
灵力如针,轻轻点在石板边缘的符纹节点上。
嗡——
符纹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隐匿效果暂时失效。苏黎华双手抵住石板边缘,肌肉微绷,缓缓发力。
石板重逾千斤,但在苏黎华筑基期的肉身力量面前,如若无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石板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身形一闪便钻了进去,随即反手将石板恢复原状。
通道内一片漆黑,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淡淡的霉味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苏黎华双目微凝,瞳孔中泛起淡淡的五行灵光。
这是《五脏蕴神五行功》有所进境后,获得的小神通“五行灵目”,能在黑暗中视物,并能看破部分虚妄。
通道向下延伸约二十丈,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并无锁具,但刻满了扭曲的符文,这些符文以暗红色颜料绘制,在灵目视野中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邪异波动。
“血符……”苏黎华认出了这些符文的来历。
“以生灵鲜血混合怨念绘制,兼具警戒与攻击之效。若强行破门,会触发反噬,同时惊动布阵者。”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黄豆大小的玉珠。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撒豆成兵》之术炼制的特殊“探路豆兵”,不具备战斗能力,但能穿透大多数低阶禁制,传递影像与声音。
说是豆兵,其实只是一个豆子,可以附着神识,共享感知。
“去。”苏黎华轻吐一字,玉珠化作一道微光,贴地滚向铁门。
在触及铁门的瞬间,玉珠表面泛起涟漪,竟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苏黎华闭目凝神,与豆兵共享感知。
门后,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五丈,方圆三十余丈。
地面、墙壁、穹顶皆以暗红色的石材砌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邪异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淡淡的血光。
不过,苏黎华再次感知,却发现,这些石材并非本身暗红色,而是尽头了血,染成的红色!
空间中央,是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
石台表面凹陷,形成九个大小不一的池子,池中盛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那是鲜血,混合着某种黑色药液,并未凝固。
而每个血池边缘,都摆放着数具“器物”。
是的,器物。
那是人的骨骼,被以诡异的方式炼制、拼接、镶嵌,形成种种法器般的形态:
有以颅骨为钵、臂骨为柄的“嘎巴拉碗”,碗沿镶嵌着细小的人骨念珠;
有以整条脊椎为杆、肋骨为幅的“人皮唐卡”框架,上面绷着一张张处理过的人皮,绘制着扭曲的密教图案;
有以盆骨为基、腿骨为柱的“骨笛”,笛身上钻出七孔,孔沿泛着暗红;
更有甚者,有一具完整的骨架被掏空内脏,腔内填充着某种黑色香料,头顶开孔,插着一根铜管。这竟是一盏“人骨灯”!
而在这些“人体法器”周围,散落着更多未完成的“材料”:浸泡在药液中的完整人皮、风干处理过的手臂、串成念珠的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