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漪便醒了。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青黛梳理长发,目光却落在妆奁底层的那块玉佩上。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这些年她从未离身。萧明珠丫鬟的话言犹在耳——“你父亲没死,他在西北等她”。可若父亲真活着,为何十九年音讯全无?
“小姐真要面圣?”青黛手中动作一顿,“诏狱那边传来消息,陆大人在里面不太好过。”
“我知道。”沈清漪淡淡道,“所以才要去。”
她取过玉佩,入手温润。这些年她查过许多事,唯独这块玉佩的来历始终是个谜。母亲临终前曾紧紧攥着它,嘴唇翕动却未能说出半个字。
皇宫。
太监总管王德福躬身入内时,皇帝正用早膳。
“圣上,”他压低声音,“沈氏女求见。”
皇帝筷子一顿:“她来做什么?”
“说是要求见圣上,说明真相。”
“真相?”皇帝冷笑一声,“让她进来。”
沈清漪踏入御书房时,皇帝已放下碗筷,正襟危坐于龙案之后。她恭敬跪下行礼:“罪臣之女沈氏,拜见圣上。”
“罪臣之女?”皇帝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罪女不敢隐瞒。”沈清漪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罪女今日前来,是想向圣上说明真相。”
“真相?”皇帝靠回椅背,“什么真相?”
“关于我父亲,关于镇北王,关于……这场战争的真相。”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皇帝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你有资格跟朕谈条件吗?”
“没有。”沈清漪如实回答,“但罪女想用一样东西,换取圣上听罪女把话说完。”
“什么东西?”
沈清漪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双手奉上:“我父亲留下的信物。镇北王谋反前,曾派人给我父亲送过一封信。这块玉佩,是信物。”
皇帝眼神变了。他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很久。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繁复的蟠龙纹,正是当年镇北王还是朝廷重臣时常用的信物。
“你想换什么?”
“换我丈夫一条命,”沈清漪磕头在地,“换圣上给罪女一个机会,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罪女愿意前往西北,查明父亲下落,为朝廷效力。”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更衬得室内气氛凝滞。
皇帝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西北战事吃紧,镇北王已破三城,朝中无人可用。若沈崇文真如萧明珠所说潜伏在镇北王身边,那这块玉佩便是唯一的联络凭证。
“你可知此去西北,九死一生?”
“罪女知道。”
“你可知若你死了,朕会让整个沈家为你陪葬?”
“罪女知道。”她声音未有丝毫颤抖,“但罪女更知道,若不查明真相,圣上与沈家的恩怨永远无法了结。罪女愿为棋子,换取一个彻底了断的机会。”
皇帝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比你父亲更像回事。”
“圣上过奖。”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好,朕准了。但朕要你答应一件事。”
“圣上请讲。”
“你要活着回来,把真相带回来。”皇帝看着她,一字一顿,“否则,朕会让整个沈家为你陪葬。”
沈清漪叩首:“罪女领旨。”
退出御书房时,沈清漪脚步一顿。
殿外,陆沉舟负手而立,面色阴沉。他穿着玄色锦袍,身形消瘦得像一把出鞘的剑,左脸颊那道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岳父大人。”她行礼。
陆沉舟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眼神闪烁了一下:“你跟圣上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淡淡道,“只是做一些交易。”
“衍之的事,你不用管。”陆沉舟转身离开,“我会处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清漪若有所思。这位公公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可刚才那句话……竟像是在维护?
侯府。
沈清漪刚踏进大门,便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陌生人,正在擦拭缰绳。那人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小姐,”车夫恭敬道,“有人请你去一个地方。”
“谁?”
“到了您就知道了。”
沈清漪犹豫片刻,还是上了车。她想知道,是谁在这种时候要见她。
马车驶向城外的方向。车窗外,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血红。远处传来更鼓声——酉时了。
一路无话。车夫专心地赶着马,沈清漪坐在车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