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格外刺耳,沈清漪掀开车帘,外头已是一片荒郊。暮色四合,远处依稀可见几间破败的屋舍隐没在荒草从中,几只归巢的鸟儿从头顶掠过,徒增几分凄凉。
“小姐,到了。”车夫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她下了车,环顾四周。这里显然废弃已久,蒿草长得比人还高,墙垣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若非有人带路,任谁也想不到这荒郊野岭会藏着什么秘密。
“谁在里面?”
车夫不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变故,她早已不是那个养在深闺的病弱小姐。纵然心中有万般疑问,此刻也只能兵来将挡。
提步上前,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昏暗的光线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缓缓转过来。
那是一位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沈清漪,眼眶渐渐红了,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喉间。
“小姐……”老妇人的声音颤抖,“您长得真像夫人。”
沈清漪浑身一震。这个称呼,这些年已再无人敢提起。
“您是……”她迟疑着不敢确认。
“正是老奴。”赵妈妈握住她的手,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小姐,老奴没死。是夫人救了我。”
沈清漪鼻尖一酸。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继母的伪善、庶妹的算计、父亲的疏离,早已让她学会了不动声色。可此刻握着赵妈妈粗糙的手,她忽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当年夫人发现老爷的秘密——”赵妈妈压低声音,眼中闪过恨意,“他在暗中勾结镇北王,意图谋反。夫人想告发他,却被老爷先下手为强……”
“老爷给夫人下了慢性毒药,伪装成病逝。”赵妈妈老泪纵横,“这些,老奴一直躲在外面,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小姐长大成人,有能力为夫人报仇。”
沈清漪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么复杂,那么不舍。还有父亲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伏在母亲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都是假的。
“那块玉佩,”她艰难开口,声音涩得像吞了沙,“是母亲留下的?”
“是夫人留给您的遗物。”赵妈妈说,“她说,总有一天会用上。”她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夫人临终前写的,她说等您嫁人后再交给您。现在时候到了。”
沈清漪展开信纸,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吾儿亲启:娘亲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但娘亲给你留了一条路——那块玉佩,是打开西北秘密的钥匙。你父亲不是叛国贼,他是……”
“后面的内容呢?”沈清漪翻到下一页,却发现信纸被撕掉了关键部分,只剩最后一句:
“去找你父亲,他在……”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内容呢?”沈清漪追问,声音已带了几分急切。
赵妈妈摇头:“老奴不知道。夫人只来得及写这些,就……”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沈清漪握紧信纸,指节泛白。她一定要去西北,一定要找到父亲,问清楚真相。
“小姐,”赵妈妈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有一件事老奴必须告诉您——您父亲可能没死,但他在西北的情况很危险。有很多人想杀他,包括……包括您身边的人。”
“谁?”沈清漪心中一凛。
“老奴不敢说。”赵妈妈松开手,目光复杂,“但您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害您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已故的夫人,另一个……”
她顿了顿,看向沈清漪的目光意味深长:“是您的丈夫,陆衍之。”
沈清漪愣住了。她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没想到赵妈妈会说出这个名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像是故意让她听见。
沈清漪警惕起身,一只手悄然握紧袖中的银簪。这些日子经历的背叛太多,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门被推开,一只手探进来,逆光中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剑眉入鬓,深目薄唇,右手指节上几道陈年疤痕若隐若现。
是陆衍之。
他怎么从诏狱出来了?
沈清漪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中银簪握得更紧。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陆衍之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赵妈妈身上,“这位是……”
“故人。”沈清漪淡淡道,并未放松警惕,“你如何找到这里?”
陆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负手而立,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清漪手中的信纸上。
“先离开这里。”他说,“此地不宜久留。”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衍之叹了口气:“诏狱那边有人暗中动手脚,我趁机脱身。”他顿了顿,又道,“我担心你。”
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沈清漪心头一跳。
赵妈妈看着两人,忽然开口:“陆大人,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小姐这些年在沈家吃了不少苦,还望陆大人……”赵妈妈眼眶又红了,“好好待她。”
陆衍之看了沈清漪一眼,目光深邃:“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