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
本该绑着九个“耗材”的青铜柱上空空如也,只有几截断裂的骨针散落在地。
关押“备用材料”的石室铁门紧闭,但其上禁制……
似乎完好无损?
最诡异的是,中央石台的血池中,那枚暗红色的丹药静静悬浮,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淡淡的血腥味。
竟比预想中的“成品”,还要精纯几分。
“这……”乌木道爷身后一名黑袍修士失声低呼,“耗材呢?九个人呢?!”
另一名黑袍修士迅速冲到石室门前,检查禁制,脸色难看:“禁制完好,但里面……空了!”
哈赤亲王此时也踏入空间,看到眼前景象,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乌木!人呢?!本王等了几个月,就等来这个?!”
他双目赤红,指着空荡荡的青铜柱:“说好的‘生魂养器’,说好的‘延寿灵丹’呢?!那些耗材哪儿去了?!”
乌木道爷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黑袍微微起伏,显然内心亦不平静。
他快步走到石台前,盯着那枚暗红丹药,神识仔细探查。
丹药确是“聚元丹”的底子,但其中混入了血池的精华与残存的生魂气息,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伪·血魂丹”。
药效或许不如真正的血魂丹霸道,但其中蕴含的生命力与魂力却异常精纯,对凡人而言,绝对是延年益寿的“大补之物”。
“王爷息怒。”乌木道爷声音恢复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此事……或许并非坏事。”
哈赤亲王怒极反笑:“不是坏事?!耗材全没了,你跟我说不是坏事?!”
乌木道爷缓缓转身,面向哈赤,兜帽微微抬起,露出下半张苍白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王爷请看此丹。”
他示意一名黑袍修士上前,以特制的金盘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暗红丹药托起,呈到哈赤面前。
丹药在血池微光映照下,泛着妖异的暗红光泽,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甚至让哈赤暴躁的心绪都平复了一瞬。
“此丹……”乌木道爷声音带着蛊惑。
“乃阵法自行运转,抽取九名耗材生魂精华,融合血池百魂怨力,意外淬炼而成的‘血魄灵丹’。虽耗材失踪,但精华尽萃于此丹之中。”
他停顿少许,组织语言,继续胡诌:“贫道先前亦未料到,此次仪式竟能引动阵法异变,炼出此等灵物。”
“此丹功效,恐怕比原先预想的‘分魂丹’更强数倍,于延寿健体、稳固神魂有奇效。”
另一名黑袍修士适时补充,声音嘶哑:“王爷,此地禁制完好,外人绝难无声无息潜入。耗材失踪,却留下此丹……依属下看,倒像是‘同行’所为。”
“同行?”哈赤亲王眉头紧锁。
第三名黑袍修士压低声音:“影阁内部派系林立,有专修血祭的‘血魂宗’,也有擅炼生魂的‘摄魂殿’。”
“此地秘密若是被其他派系侦知,暗中劫走耗材、窃取成果,亦非不可能。”
“可恶的同行,坏我等好事。”
“是啊,同行太不讲礼貌了,招呼都不打。”
乌木道爷颔首:“正是。那些‘耗材’经阵法温养数月,体内已蕴生魂精华,对某些邪修而言亦是上佳补品。他们劫走耗材,却不知此阵精华已凝于此丹,可谓买椟还珠,愚不可及。”
他指向丹药:“此丹汇聚九人生魂精华,又经血池百魂怨力淬炼,已成‘血魄’。王爷服之,不仅可延寿十载,更能强健体魄,稳固心神。至于耗材……”
“再寻便是,北地苦寒,流民孤儿无数,补足不难。”
一番话,半真半假,九曲十八弯。
哈赤亲王盯着金盘中的丹药,眼中贪婪与疑虑交织。他虽渴望长生,却也并非蠢人。
耗材全失,却莫名多出一枚“灵丹”,此事透着诡异。
但……那丹药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做不得假。他修炼邪功多年,对魂力、生气感知敏锐,此丹确是大补之物。
“道爷确定……此丹无毒?无害?”哈赤亲王沉声问。
乌木道爷躬身:“王爷若不信,贫道可先以秘法检测。此丹乃阵法自然所成,绝无人工添加之毒。且……王爷应当能感知到其中精纯生机。”
说完,乌木施展法决,暗红色的灵光从其指尖流出,汇聚道丹药上。
丹药首次刺激,竟微微发出红色的光芒。
“王爷,您看,是上品!”一名黑衣人恭谨地赞叹道。
哈赤亲王见此,沉吟片刻,伸出苍老的手,拿起丹药。
触手温润,生机流转。他不再犹豫,张口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哈赤亲王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变得清明,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体内那因修炼邪功而躁动的黑暗气息,竟也平复了几分。
“好!好丹!”哈赤亲王精神大振,眼中露出狂喜。
“道爷果然未让本王失望!”
乌木等人,暗中长舒一口气,总算忽悠过去了。
哈赤亲王感受一番后,看向乌木,语气缓和许多:“此丹……可能复制?”
乌木道爷心中一紧,心中暗骂此人贪得无厌,这次能糊弄过去,下次哪有这么凑巧,得稳住,不能出乱子。
但他表面却不动声色:“王爷,此乃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方得意外之果。阵法异变,可遇不可求。不过……”
他话锋一转:“此次既成先例,日后继续血祭养魂,未必不能再现此等机缘。即便不能,按原法炼制‘分魂丹’,亦足以为王爷延寿添福。”
哈赤亲王满意点头,拍了拍乌木肩膀:“道爷辛苦。日后所需耗材、资源,尽管开口。本王只要结果,至于其他的,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谢王爷信任。”乌木道爷躬身,兜帽下的脸却闪过一丝阴郁。
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其他的耗材才是他们的目的。
复制?复制个鬼!这丹药怎么来的他都莫名其妙。但眼下只能糊弄过去,走一步看一步。
一行人又检查了一番现场,确认无其他异常后,便准备离去。
哈赤亲王志得意满,边走边道:“道爷,下次仪式何时可办?本王感觉,再服几枚此等灵丹,或能重返壮年!”
乌木道爷应付道:“待贫道重新筹备材料,约需一月。届时必给王爷一个交代。”
“善。”哈赤亲王大笑。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地下空间时。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在寂静的空间中突兀响起。
“是谁!护驾!”
哈赤王爷多年战场的经历,让他下意识做好了防御,将众人护在身前。
众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通道入口处,一道身着靛青长衫、头戴瓜皮帽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轻轻鼓掌。
肩上,一只灰扑扑的大体型八哥(鸡哥也特意改变了外形,以防泄露信息)蹲着,金瞳半眯,似笑非笑。
“精彩,实在精彩。”苏黎华摘下瓜皮帽,露出易容后平凡无奇的面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哈赤亲王,乌木道爷,还有影阁的诸位。一场贼喊捉贼、指鹿为马的戏码,演得真是滴水不漏。”
哈赤亲王瞳孔骤缩:“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
乌木道爷黑袍一震,神识扫过苏黎华,却如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但他肩头那只大八哥……金瞳开合间,竟让他灵魂深处泛起一丝寒意。
“护卫!拿下!”哈赤亲王厉喝。
那名护卫统领拔刀前冲,但刚踏出两步,便觉脚下一软,整个人如陷泥沼,竟是动弹不得。
地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淡淡的五行灵光,交织成阵。
“小五行困阵?”乌木道爷声音陡然变冷,“道友是哪条道上的?为何插手我影阁之事?”
苏黎华不答,反而缓步向前,目光扫过中央石台上那些“人体法器”,扫过血池,最后落在哈赤亲王脸上。
“哈赤亲王,年八十三,大元皇叔,战功赫赫,世人敬仰。”他语气平淡,却如刀锋刮骨。
“可谁能想到,这位德高望重的亲王,暗地里却与影阁邪修勾结,以本国子民为‘耗材’,以活人生魂炼制邪器,以稚子鲜血温养所谓‘灵丹’。”
哈赤亲王一时间无法反驳,这些都是事实。
苏黎华抬手,指向石台上那些骷髅法器:“嘎巴拉碗、人皮唐卡、骨笛、人骨灯……这些密教中最黑暗、最禁忌的‘人体法器’,竟在亲王城堡地下批量生产。”
“九名少年少女,被缚于青铜柱,生魂日日被抽取,温养邪器。三十八名孩童,被关铁笼,待宰羔羊。”
“而您,亲王殿下,服下以他们魂血炼制的‘灵丹’,还要赞一声‘好丹’。”
苏黎华每说一句,哈赤亲王的脸色就白一分。
待说到最后,哈赤已是面如死灰,手指颤抖地指向苏黎华:“你……你胡言乱语!污蔑本王!”
“污蔑?”苏黎华轻笑,从怀中取出那三枚留影石,灵力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