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三道光芒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三幅画面:
第一幅,是先前豆兵探查时记录的地下空间全景:血池、青铜柱、人体法器、关押孩童的铁笼;
第二幅,是哈赤亲王等人进入后,乌木道爷胡诌“血魄灵丹”、黑袍修士分析“同行所为”、哈赤吞丹嘉奖的全过程;
第三幅,则是苏黎华救出孩童时,那名女孩回头说“他们会吃人”的影像。
三幅画面,无声播放,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
哈赤亲王踉跄后退,嘴唇哆嗦:“道爷,你们快拿下他,我重重有赏。”
乌木道爷黑袍下的手猛然握紧,并未上前,而是谨慎大量苏黎华,然后一字一字吐出来。
“道友只身一人,想必也是有所倚仗。这留影石……你早就潜伏在此?!”
声音嘶哑,不像刚刚他的声音。
“不错。”苏黎华收起留影石,目光如电。
“从你们进入,到演那场‘贼喊捉贼’的戏码,再到亲王殿下吞服‘灵丹’,一字一句,一举一动,皆记录在案。”
说完,苏黎华看向乌木:“乌木道爷,你方才说,此丹乃‘阵法自然所成’?‘可遇不可求’?”
乌木道爷沉默。
苏黎华继续道:“可据某所知,此丹不过是一枚寻常‘聚元丹’,被某以秘法投入血池,沾染血魂气息,伪装而成。所谓‘阵法异变’‘精华尽萃’,纯属阁下信口开河。”
他转向哈赤亲王,语气转冷:“亲王殿下,您服下的,并非什么‘血魄灵丹’,而是一枚被百魂怨力污染的伪丹。短期或许有些许生机补充,但长期以往,怨力侵体,神魂污染,恐将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你……你胡说!”哈赤亲王假装淡定,但眼底的恐惧出卖了他。
他不怕战斗,但很怕自己坚持多年的东西,竟然是如此的可笑。
乌木道爷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阴冷:“道友真是好手段。潜伏、留影、伪造灵丹、离间挑拨……一环扣一环。”
他缓缓抬起手,黑袍无风自动,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但道友可知,此地……是我影阁经营二十年的据点。阵法核心虽被道友做了手脚,但……贫道仍有一法,可瞬间激发此地所有血祭怨力,将方圆百丈化为‘血魂绝域’。”
他盯着苏黎华,兜帽下两点红光闪烁:“道友修为虽看不透,但想必也不愿与这百魂怨力同归于尽吧?不如……谈谈条件?”
“哦?”苏黎华挑眉,“什么条件?”
乌木道爷声音低沉:“留影石交还,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影阁可赔偿道友损失,道友亦可安然离去,两不相犯。”
“大家都是追求长生,何必性命相搏,白白浪费生命。”
“咯,你小子别放过他们,本尊想活吞了他们。”鸡哥传音警告道。
“鸡哥,别急,我还要套话,你先看着。”苏黎华传音安慰道。
苏黎华假装思索片刻,点头:“听起来不错。但某有几个问题,若道爷如实回答,或可考虑。”
“道友请讲。”
“第一,影阁在东大陆,如你这般的据点还有多少?核心成员几何?总部何在?”
乌木道爷听罢,邪魅一笑:“道友如此就想探底,未必太小看了我等。”
“哦,既然道友这点诚意都没,那也就没必要谈了。某便是死了,也是拉了你们四人,不亏。”苏黎华摆出一副战斗的模样。
“道友,适才相戏耳。”乌木道爷连忙制止。
他沉默片刻,谨慎说道:“也罢,这本也不是什么绝密信息。本阁据点遍布七国,具体数目贫道亦不知全貌。核心成员以‘影使’为尊,其上尚有‘影主’。总部……飘忽不定,贫道只知在各地轮转。”
“不过,这才是交易吗?实不相瞒,贫道是丹师,于炼丹一道,颇有建树,自认也是天骄。你我合作,岂不是更好?”苏黎华拍手迎合,给出一个筹码。
乌木喜上眉梢,这位显然炼丹水平很高。即便不是炼丹师,那也是有丹药资源的。如果能搭上线,岂不妙哉?
哈赤王爷更是暗戳戳拉了拉乌木的衣襟,示意他答应下来。
“道友此话当真?”乌木会意,试探性问道。
“自然。不过,我有丹药,可不能仅仅给王爷一个人吧,总要找一些买家。只是不知道道友这边资源如何,能不能让贫道满意?”苏黎华换了个说法,继续问道。
“道友,这邪器多供内部修炼,丹药则售予各国权贵。买家名单……恕不能透露,若是以后合作,告诉道友也并非不可以。”乌木谨慎思考,回道。
“咯,这小子还很戒备,继续套话。”鸡哥有点好奇起来,传音道。
“既然如此,那贫道的丹药可就要蒙尘了,既然如此……”苏黎华目光突然锐利。
“哈赤亲王与影阁合作,是仅为延寿,还是另有图谋?大元皇室中,还有多少人可以交易?”
乌木道爷尚未回答,哈赤亲王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乌木!杀了他!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乌木道爷暗骂一声蠢货,但眼下已无转圜余地。
他黑袍一振,厉喝道:“动手!”
两名黑袍修士同时掐诀,地下空间墙壁上的血符骤然亮起,血池沸腾,九根青铜柱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磅礴的怨力与血腥气息如山洪暴发,朝苏黎华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乌木道爷袖中滑出一柄白骨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漆黑骷髅,直指苏黎华:“百魂噬心!”
苏黎华却神色不变,甚至未曾移动半步。
“咯,本尊实在受不了,区区练气三四层,也敢在鸡爷面前耍威风。”
肩头,鸡哥金瞳陡然睁开,一声清越啼鸣响彻空间:
“咯——”
啼声如金铁交击,带着太古神禽的煌煌筑基威压,如烈日融雪,瞬间冲散了席卷而来的怨力血光。
那两名黑袍修士如遭重击,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乌木道爷的白骨短杖尚未及身,便“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镶嵌的漆黑骷髅“噗”地化作飞灰。
“太古神禽……威压!哪有八哥模样的神禽?”乌木道爷骇然失色,转身欲逃。
但苏黎华已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幻影般出现在乌木道爷面前,右手五指张开,玄黄灵力流转,如牢笼般笼罩而下。
“五行禁法·镇!”
乌木道爷周身感觉凝固,灵力运转瞬间停滞。
他惊恐地看着那只手按在自己头顶,一股浑厚浩瀚的神识蛮横地冲入识海。
“道友既然不配合,贫道也略懂一些技巧。”
搜魂!
“不——”乌木道爷发出凄厉惨叫,但声音很快微弱下去,眼神涣散,软倒在地。
苏黎华闭目片刻,睁开眼时,眼中寒光更盛。
他从乌木记忆中,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画面。
不止大元,七国权贵中,竟有十余位与影阁有隐秘交易;各地失踪的流民、孤儿,多数成了“耗材”;
甚至……某些小国的覆灭背后,也有影阁推波助澜。
“果然罪孽滔天。”苏黎华收回手,乌木道爷已气息全无,神魂溃散。
他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哈赤亲王,以及那名被阵法困住的护卫统领。
哈赤亲王面如死灰,颤声道:“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大元皇叔!杀了我,大元绝不会放过你!”
苏黎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亲王殿下,某不会杀你。”
哈赤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苏黎华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某会将你,连同此地所有证据、留影石记录,一并交给大元皇帝,交给六国使节,交给天下百姓。”
“你会活着,站在审判台上,亲口承认你的罪行。你会活着,看到你的名声、地位、家族,如何在你手中崩塌。至于你,将会被公审,然后以死谢罪。”
他站起身,看向通道方向:“这才是对你,对影阁,最公正的惩罚。”
“你敢,本王为国征战四方,晚年身体暗伤发作,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那些贱民,反正都是死,为我延寿,也是为帝国做贡献。”
哈赤亲王神情变得躁动,语言逐渐癫狂,却被苏黎华一道禁言符封住了嘴。
鸡哥踱步过来,金瞳瞥了眼哈赤,传音道:“咯,就这么放过他?太便宜了。”
苏黎华摇头:“杀他容易,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影阁暴露在阳光之下,让各国权贵心生忌惮,才是根治之策。”
他抬手收起三枚留影石,又将乌木道爷和两名黑袍修士的尸体收入储物袋。
这些都是证据。
随后,他走到中央石台前,看着那些“人体法器”,沉默片刻,掌心灵火涌现。
“尘归尘,土归土。安息吧。”
灵火席卷,将所有邪器、血池、青铜柱尽数焚化。怨力在火光中哀嚎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做完这一切,苏黎华提起哈赤亲王和那名护卫统领,转身朝通道走去。
鸡哥跳回他肩头,传音问:“接下来去哪儿?”
“去晋元城。”苏黎华目光沉静。
“那里是大元、大安、晋国三国东方交界重要重镇,消息流通最快,离这里也是很远。将证据复制多份,送往大元皇宫、六国使馆、各大报社……还有墨家。”
“这哈赤,也要吊死在城门,以示效尤。”
“我们要让这场‘光明与黑暗的交锋’,从地下,搬到台前。”
“让人明白,人间依旧有侠士在。”
“人间尚有微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