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洒在西北边关的城墙之上,映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沈清漪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城墙多处坍塌,箭楼上的旗帜东倒西歪,守军寥寥无几,个个面黄肌瘦。城门口躺着几具尸体,已经凉透,苍蝇嗡嗡绕着打转。
她胃里一阵翻涌,苍白的面色又白了几分。这就是战争,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陆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骑着马走在车旁,面色如常,眼神却深沉如水。
沈清漪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车帘。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车队进城,她透过车窗看到街上的景象。百姓们麻木地收拾着残局,眼神空洞。几个孩子蹲在墙角,互相依偎着取暖。偶尔有人抬头看到他们的马车,会在小声议论什么。
“那个就是沈相的女儿。”
“听说她是来查案的……”
“沈相不是叛国吗?怎么还有脸来?”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沈清漪面色不变,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们知道你的身份?”陆衍之低声问。
“嗯。”她应了一声,“看来我的名声不太好。”
“没关系,”他淡淡道,“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这个男人,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驿馆残破不堪,显然经过战火洗礼。沈清漪和陆衍之安顿下来后,便去找当地的驻军将领了解情况。
将领姓陈,四十出头,满面风霜,右臂还打着绷带。他见到陆衍之手中的令牌后,立刻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大人!”
“不必多礼。”陆衍之虚扶一把,“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陈将领苦笑:“大人,朝廷的援军……我们已经等了半个月了。”
“半月?”陆衍之皱眉,“朝廷不是已经调集兵力了吗?”
“调集是一回事,来不来又是另一回事。”陈将领摇摇头,“镇北王的大军就在三十里外,随时可能进攻。我们这座城,是西北最后一道防线了。”
沈清漪开口:“镇北王……真的是叛国吗?”
将领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大变:“姑娘慎言!”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但他没有否认。这个反应落在沈清漪眼中,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见镇北王。”她说。
“什么?”陆衍之和陈将领同时变色。
“不行,太危险了。”陆衍之反对。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沈清漪看着他,眼神坚定,“而且,我需要知道真相。”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对陈将领道:“加强驿馆的守卫。”
夜幕降临西北边关,风沙渐起。
陆衍之外出调查,留下沈清漪独自在驿馆。她坐在油灯下,整理着今日收集的线索。百姓麻木的眼神,陈将领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些议论……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镇北王真的谋反,为何百姓对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人在暗中称赞?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异响。
沈清漪警觉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支箭矢破窗而入,钉在床头木板上。她瞳孔一缩,立刻起身戒备。
箭上绑着一张纸条。她取下来展开,上面写着:“想见镇北王,明日午时,城外土地庙。只身前来,否则后果自负。”
落款是一个“萧”字。
萧?
沈清漪皱眉。萧明珠的人?还是……萧家?
她想起萧明珠丫鬟的警告——“别去西北,那里是陷阱”。又想起那句“小心枕边人”。
是该小心。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
次日中午,阳光正好。西北的风沙停了,天空难得的透蓝。
沈清漪独自前往土地庙。按照约定,她没有带任何人,包括陆衍之。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庙内光线昏暗,香火早已断绝。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着她。
“父亲?”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那身影转过身来——
逆光中,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不是镇北王。
而是她这十九年来日思夜想、恨之入骨的那个男人。
沈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