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脚步像是生了根。
真的是父亲。
那个在她五岁时教她写字的爹,那个在她十岁时送她第一本诗集的爹,那个在她十三岁时突然“病逝”的爹,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了大半。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为父知道你有太多疑问。”沈崇文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先坐吧。”
庙内光线昏暗,香火断绝多年,只剩下几尊斑驳的神像。沈清漪却没有动,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父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母亲是怎么死的?”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发颤。
沈崇文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是谁?”
“当今圣上。”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沈清漪后退一步。
“三年前,圣上还是太子。”沈崇文在破旧的蒲团上坐下,像是累了,“他与镇北王达成秘密协议——镇北王支持他登基,他登基后给镇北王更大的兵权。”
“镇北王支持他?”沈清漪皱眉,“可镇北王不是谋反了吗?
“是圣上设计的陷阱。”沈崇文摇头,“他登基后,背叛了协议,不仅没有给镇北王应有的封赏,反而开始削弱他的兵权。镇北王被逼无奈,才被迫起兵自保。”
“可朝廷不是说镇北王狼子野心——”
“朝廷说的,是圣上想让你们听的。”沈崇文苦笑,“为父知道得太多了。圣上登基后,开始清除知情者。你母亲发现了他的秘密,被灭口。为父被迫假死,潜伏到这里,实际上……是被软禁监视。”
沈清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那您为什么不来找我?”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您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以为您死了,我以为——”
“傻孩子。”沈崇文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为父也想去找你。可一旦露面,不只是为父会死,整个沈家都会给你陪葬。圣上在盯着,为父只能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沈崇文看向北方,眼神复杂,“一个翻案的机会。”
沈清漪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还有太多问题要问。
“您说母亲是被圣上害死的……有什么证据?”
“为父有。”沈崇文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你母亲临终前留下的。她早就察觉到圣上的阴谋,所以偷偷记录了一切。她把这封信交给赵妈妈,让她等你嫁人后再交给你。”
沈清漪想起赵妈妈给她的那封信,想起信中说的“西北秘密”,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那您呢?您在这里做什么?”
“为父在这里,是奉圣上的命令,监视镇北王的一举一动。”沈崇文的笑容苦涩,“同时,也是圣上控制为父的人质。若为父敢有二心,你们母女在京城……”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庙外传来一阵风声,像是有人在远处走动。沈崇文警觉地抬头,随即又放松下来。
“时间不多,为父只能告诉你这些。”他站起身,背对着女儿,“你快走吧,回到陆衍之身边去。他……至少目前还值得信任。”
“父亲!”沈清漪站起来,“那您呢?您要怎么办?”
沈崇文沉默了片刻,才道:“为父还有最后一个任务没完成。”
“什么任务?”
“杀了镇北王,彻底结束这场战争。”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是圣上给为父的最后命令。只要完成这件事,他就放为父回京,恢复为父的身份。”
“您要杀镇北王?”沈清漪难以置信,“可他不是叛国贼!他是被逼的!”
“为父知道。”沈崇文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但为父没有选择。”
“为什么没有选择?”沈清漪上前一步,“我们可以向朝廷说明真相,说明是圣上设计陷害——”
“没用。”沈崇文打断她,“圣上掌握着所有证据,他可以随意颠倒黑白。再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为父的妻女都在他手里,为父还能怎么办?”
沈清漪还想说什么,却被父亲的眼神制止。那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痛苦,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快走吧。”沈崇文转身走向庙门,“记住,今晚见过为父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陆衍之。”
“为什么?”
“因为……为父不想拖累你们。”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这件事,为父会自己想办法解决。你们……好好活着。”
沈清漪追到庙门口,却只看到父亲消失在风沙中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母亲是被害死的。
父亲没有死。
镇北王是被逼谋反。
圣上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她的父亲,此刻正被夹在两难之间,要么杀了镇北王,要么全家陪葬。
该怎么办?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陆衍之找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无论如何,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这一切。
而她更清楚的是,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