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沈清漪已经穿戴整齐。
她换上了朝廷使者的官服,那是一件素白的锦袍,袖口绣着淡银色祥云纹,头发束成男子样式,用一支白玉簪固定。镜中的自己看起来英姿飒爽,完全不像是个久病在床的弱女子。
“夫人。”青黛端来一杯热茶,欲言又止,“您真的一个人去?”
“镇北王只允我一人。”沈清漪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他信不过朝廷。”
“可陆大人他……”
“衍之会在暗中跟着。”她放下茶盏,站起身,“他答应过。”
昨日夜里的对话还回荡在耳边。他说会一直在附近,只要她发出信号就立刻出现。他说她是长在悬崖边的花,根系扎得很深。
也许是吧。这些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废弃的军营在西北三十里外,是二十年前一场大战后遗留下来的残垣断壁。沈清漪骑马赶到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军营外站着几个士兵,都是便装打扮,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上下打量着她:“沈使者?”
“我是。”
“王爷在里面,请。”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军营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扬。他穿着粗布衣裳,没有戴任何饰品,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边疆将领。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眉眼间透着疲惫,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你就是沈崇文的女儿?”镇北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微微收缩,“长得真像你母亲。”
沈清漪心中一动:“王爷认识家母?”
“认识。”他点头,眼神变得悠远,“二十年前,本王被刺客刺杀,身负重伤,逃到一处山谷。是 你母亲路过,救了我一命。”
她愣住了。母亲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本王欠她一条命,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还债。”镇北王苦笑,“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清漪明白他的意思。母亲已经死了,还债的机会永远失去了。
“王爷。”她定了定神,直截了当问,“您为什么要谋反?”
镇北王笑了,笑得很苦涩:“本王没有谋反。是当今圣上要本王死。本王只是想活着,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
“三年前,圣上秘密召见本王,说要除掉一批'不稳定因素'。”他看着远方,眼神冰冷,“其中就包括你父亲,还有本王。”
沈清漪心头一紧:“为什么?”
“因为他要灭口。”镇北王道,“当年他 还是太子时,与本王达成了一项秘密协议。本王帮他平定边关,他许诺本王永镇西北,互不干涉。可他登基后,开始清除知情者。你父亲发现了他的秘密,被迫假死。本王不愿意帮他做那些脏事,他就决定除掉本王。”
“本王被迫反击,只是想自保,却被扣上'谋反'的帽子。”他笑得讽刺,“这就是所谓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沈清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所以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圣上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镇北王是被逼谋反,而母亲……
她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王爷。”她艰难开口,“我母亲她……”
“她是被圣上害死的,对吗?”镇北王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本王知道。这些年,本王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父亲手中握有圣上谋害你母亲的证据,只要你把真相带回京城,就能为沈家翻案。”
“可父亲他……”
“你父亲被夹在两难之间,要么杀了本王,要么全家陪葬。”镇北王叹息,“他选择第三条路——让你来见本王,把真相带走。”
沈清漪明白了。父亲不是要她来刺杀镇北王,而是要她来取证据,翻案。
“可圣上他……”
“他要除掉的不只是我们。”一个声音突然从暗处响起,打断了对话。
沈清漪猛地回头,只见阴影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父亲!
不,不是父亲。准确地说,是沈崇文,又不完全是。他穿着盔甲,身后跟着大批士兵,将整个军营团团围住。
“还有我。”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至极,“还有你。”
镇北王脸色大变:“沈崇文,你——”
“王爷抱歉。”沈崇文挥手示意士兵上前,“圣上的命令,沈某不敢不从。”
沈清漪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爹,您这是……”
“为父别无选择。”沈崇文闭上眼睛,“清儿,别怪为父。”
就在这时,军营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陆衍之。
然而,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后,沈清漪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那不是陆衍之。
那是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