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葱花饼,林秀芬收拾碗筷,陈小雨坐在桌边没动。
“今天不用去学校?”林秀芬问。
“上午有课,下午没。”陈小雨看着她妈的手指,那几个新茧子还在,红通通的,“妈,我下午没事,跟你去夜市吧。”
林秀芬手顿了一下:“你去干什么,在家看书。”
“天天看,烦了。”陈小雨把碗摞起来,“再说我也想帮帮你。”
“行。”林秀芬没再拒绝。
下午四点多,母女俩推着三轮车去夜市。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林秀芬买了两个馒头和一袋咸菜晚上吃,陈小雨要付钱,她没让。
夜市刚摆开不久,人不多。林秀芬把缝纫机支好,铺上布,摆好针线盒。陈小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去旁边买了杯奶茶,捧着杯子蹲在一边。
五点多的时候人渐渐多起来。有个中年男人拿了两条裤子要改瘦,林秀芬问了尺寸,用粉笔画了线,报了价。对方嫌贵,砍了五块,她没吭声,接了。
陈小雨看着妈妈干活。针脚又密又匀,手指灵活地穿过布料,偶尔抬起来揉揉眼睛。旁边有人问能不能快一点,她说行,加紧赶。手上动作更快了,但针脚还是一样匀。
七点的时候做了三件活,赚了六十五块。林秀芬数钱的时候,陈小雨注意到她手指又在抖。不是激动的,是累的。
“妈,喝口水。”陈小雨把奶茶递过去。
“你喝吧,我不渴。”林秀芬接过钱,叠整齐放进包里。
八点多的时候人少了,林秀芬开始收东西。陈小雨帮忙把针线盒收进包里,卷布料,搬缝纫机。缝纫机有点重,她搬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林秀芬在旁边扶了一把。
“小心点。”
“没事。”陈小雨站稳,继续搬。
东西收拾完,三轮车推到路边。林秀芬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落下什么,正要上车,突然想起件事。
“你先回去,我落了点东西在摊位那儿。”她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先把车推回去,在家等我。”
陈小雨看着她妈走回去,蹲在摊位那儿翻了翻,确定没什么了才站起来。走过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个蓝色布包,鼓鼓囊囊的。
“走吧。”林秀芬把布包放在车上,推着车往前走。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巷子,路灯不太亮,两个人并排走着都没说话。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林秀芬突然停下来。
“你先回去,我把车存在老刘那儿。”她说,“顺便买点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马上就回来。”
陈小雨看着她妈推着车走了,自己先进门。出租屋不大,一间卧室一间客厅,厨房在门口搭了个棚。她开了灯,脱了外套挂在门后,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坐了一会儿,她想起帮妈妈收拾东西。刚才那个蓝色布包放在桌上,她拿起来想放到柜子里去。包有点沉,拉链没拉严实,里面露出一个本子角。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本存折。
封面上印着银行的名字,翻开来看,第一页写着名字:陈小雨。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没错,是她的名字。往下翻,余额那栏写着:52000。
五万二千块。
陈小雨的手指开始抖。她往下翻记录,最近的一笔是两万一笔付的,时间是去年九月。再往前还有几笔,五千、八千、一万二,都是这两年存的。最大的一笔是两万一,最小的一笔是三千。
她知道这些钱意味着什么。这是妈妈一针一线改衣服攒下来的,是熬夜踩缝纫机踩出来的,是省钱省出来的。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妈妈给的从来不少,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喉咙口像塞了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林秀芬推门进来。看到女儿手里的存折,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走吧,回家。”她说。
陈小雨站起来,把存折放回包里,跟在她妈后面。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巷子里的灯一闪一闪的,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快到家的时候,陈小雨突然开口:“妈,你为什么不说?”
林秀芬愣了一下:“说什么?”
“存折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小雨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跟我说有这么多钱。”
“告诉你干什么。”林秀芬的声音很轻,“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想这些干什么。”
陈小雨没再说话,但眼眶有点红。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两年真的太不懂事了,原来妈妈一直在背后默默撑着这个家,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事,背后都是妈妈的辛苦。
回到家,林秀芬去厨房热饭。陈小雨坐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她看着厨房里妈妈忙碌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