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光,斜斜地照在墙上。陈小雨躺在床的里侧,面向墙壁,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旁边的妈妈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
“妈,你睡了吗?”陈小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林秀芬也睡不着,女儿在身边躺着,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上一次两个人这样并肩躺着,好像还是女儿小时候,那会儿家里房子大,床也大,她经常半夜起来给女儿盖被子。
“妈,你能跟我说说当年离婚的事吗?”
林秀芬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她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那道漏进来的光,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一直想问,但不敢问,怕你伤心。”陈小雨翻了个身,面对着妈妈。黑暗中,她能看见妈妈轮廓的侧脸,有些模糊。
“没什么不能说的。”林秀芬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当年是你爸对不起我。”
陈小雨没说话,等着妈妈往下说。
“我在家里待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有。后来发现他外面有人,我就想明白了——与其凑合过,不如早点解脱。”
“那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跑?”
“我不是跑,我是没办法。”林秀芬的声音有些哑,“你马上要高考,我不能让你分心,只能先瞒着,等你考完才敢告诉你。”
陈小雨听着,眼眶慢慢红了。她想起高考前那晚妈妈来学校看她的样子,站在校门对面,穿那件深色外套,风吹得头发微微晃动。她当时还说“妈你来干什么”,语气淡淡的,连句谢谢都没有。
“妈,这些年你一个人不容易。”陈小雨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
林秀芬伸出手,摸着女儿的头发,手指轻轻穿过那些发丝。她的手粗糙,但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孩子。
“傻孩子,妈不需要你孝顺,只需要你好好的。”
陈小雨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抖动。她想起夜市上妈妈低头踩缝纫机的样子,想起妈妈数钱时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想起妈妈接过那碗粥时眼眶红红的样子。这个女人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一句苦。
窗外的光晃动了一下,应该是路上有车经过。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了一会儿。
“妈,”陈小雨突然翻了个身,面对着母亲,“以后我陪你一起干活吧。我放暑假没事,可以帮你。”
“你好好读书就行,不用操心这些。”林秀芬说。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分担。”陈小雨的语气很认真,“再说了,我学的是服装设计,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你设计衣服呢。”
林秀芬没接话,但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了下来。这几年一个人撑着,白天踩缝纫机,晚上想心事,总觉得前面路看不清。现在女儿说要帮她,还说要学设计帮她做衣服。
这种感觉,就像漂泊了太久的小船,终于看到了岸。
“你先好好读书,”林秀芬说,“设计这事以后再说。”
“我是说真的,不是说着玩的。”陈小雨把头往妈妈身边靠了靠,“妈,你会让我帮忙吗?”
林秀芬没立刻回答。她想起女儿第一次帮她收摊的样子,动作笨拙但很认真;想起女儿发现存折那天晚上,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今天早上醒来,床头那杯温水和女儿端来的那碗粥。
“会。”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陈小雨笑了一下,把脸埋进妈妈肩膀里。窗外的光渐渐暗了,路灯应该是到了时间自动熄灭。屋子里更暗了,但母女俩都没动,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像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巷子里偶尔有狗叫声,远远的,不太真切。母女俩就这样躺着,各怀心事,但心里都是踏实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