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林秀芬已经醒了。她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淡蓝色的衬衫是去年买的，一直没怎么穿，深色的长裤，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还行。她本来想换那件红色的，想想又算了，太扎眼不好。
出门的时候八点半，太阳已经很高了。她步行去的商场，不远，十来分钟。清晨的街道很热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上班的人骑着电动车从身边经过。林秀芬走得很慢，脚步比平时沉一些。她不是紧张，是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明明只是见个朋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她买了两个肉包子边走边吃。卖包子的刘姐认识她，笑眯眯地说“林姐买早点呢”，她说嗯，拿了两个包子递过去钱。刘姐说不用给了，她说那哪行，硬是把钱塞了过去。这种小事她不愿意欠人情，哪怕只是一块钱。
商场后门有个小公园，平时没什么人，她和周明辉约在那里见面。公园不大，一棵老槐树底下有几条长椅，月季花坛里的花开得正好，大红色的、粉红色的，还有白色的，风一吹就晃，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周明辉已经到了。站在公园的长椅旁边，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看见林秀芬过来，脸上露出一点笑，上前走了两步迎接。
“来了。”
“等很久了吗？”林秀芬问。
“刚到。”周明辉说，“我们走走？”
两个人沿着卵石铺的小路慢慢走。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地上斑驳的都是影子。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月季花的香味，混着不远处商场门口飘来的咖啡味。早上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老人在树底下下棋，棋子落得啪啪响。
走了一段，林秀芬停下来。她看着路边花坛里的月季花，深吸一口气，说：“我想好了。”
周明辉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的意思。他知道这一刻对她来说不容易，所以只是等着，不催不问。
“我想先做朋友。”林秀芬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我现在还没准备好进入一段感情。”
周明辉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说话。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说：“我理解。等得起。”
“你不用等我。”林秀芬摇头，“我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人家没结过婚，又是在商场工作的。我怕……怕拖累你。”
“值不值得我心里清楚。”周明辉说得很认真，“你不用急着答复我。”
林秀芬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尖在地上蹭了一下又一下。阳光照在后背上，暖烘烘的。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嫁给陈志远的时候，那时候她也这样低着头走路，不敢看别人的眼睛。后来在陈家过了二十年，低着头、低着头，都快忘了抬起头是什么感觉了。
“你就不怕等一场空？”她问，声音很轻。
周明辉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来，眼角也有点纹路。他说：“怕什么。人生就这么几十年，遇见个不容易的人不容易。”
林秀芬愣住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笑什么？”周明辉问。
“没什么。”林秀芬说，“觉得你挺有意思。”
“有意思就够了。”周明辉也笑了。两个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很多。刚才那点尴尬的气氛散得差不多了，沿着小路继续走，月季花的香味飘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走到公园尽头的时候，周明辉停下来。他看着林秀芬，说：“那我就以朋友的身份陪你。有事随时找我。”
林秀芬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很高，步子迈得很大，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她挥了下手。她也挥了一下手，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商场门口。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没那么慌了。也许这样的关系更适合现在的她，不需要承诺，只需要慢慢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女儿陈小雨打来的。
“妈，你去哪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急。
“出去了，见个朋友。”林秀芬说。
“是周叔叔吧？”陈小雨问得很直接。
“你怎么知道？”林秀芬愣了一下。
“我猜的。”女儿的语气很平静，“妈，你不用瞒我，我不反对你们往来。”
林秀芬握着电话，眼眶有点湿。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停了几秒，才说：“好，妈知道了。”
挂掉电话，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远处有人在喊什么，近处有车喇叭响。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复杂。也许有些事急不得，慢慢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