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夜市比晚上冷清一些，但也有三三两两的客人逛着。林秀芬坐在摊位后面，手里忙着一条裤子的锁边活。针脚细密，走线均匀，这是她的习惯，不管什么活都要做到最好。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余晖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她低头干着活，偶尔抬头看看有没有客人走过来。
“大嫂？”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秀芬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一张让她皱眉的脸。
陈志刚。
陈志远那个好吃懒做的弟弟，此刻正站在她摊位前，上下打量着她。他穿着一件花哨的T恤，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晃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痞气。
“真的是你啊。”陈志刚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我说怎么在夜市看到个摆摊的，原来是大嫂你现在混得不错啊，在这摆摊呢。”
林秀芬低头继续手里的活，像是没听见。她把针穿好，继续走线，动作一点没停。
陈志刚也不生气，绕到摊位另一边，弯下腰像是看热闹：“哎，你那个商场专柜呢？怎么又跑回夜市来了？该不是被人赶出来了吧？”
“没事就走开点，别影响我做生意。”林秀芬抬起头，语气平静。
“哟，还挺厉害。”陈志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男人眉来眼去的，当别人看不出来呢？怎么，想男人想疯了？”
林秀芬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眼神很冷：“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
“走？”陈志刚直起身子，故意提高音量，“我哥当初怎么对你的，你现在就忘了？离婚的时候一分钱没要，净身出户，现在翅膀硬了，连人都不认识了？”
周围几个摆摊的往这边看过来，有人在指指点点。林秀芬抿了抿嘴唇，手里的针线继续动着。她不是怕，是不想惹事。
“我再说一遍。”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跟你哥已经离婚了，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的事也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陈志刚冷笑一声，“你把我们老陈家的脸都丢尽了还说没关系？我哥现在生意失败你知道吗？你作为曾经的媳妇，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逍遥自在？”
“你哥生意失败关我什么事？”林秀芬终于抬起头，直视他，“当初他怎么对我的，你不清楚？现在来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陈志刚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他左右看了看，突然伸手去掀工作台上的布料：“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把你的摊子砸了。”
“你敢。”林秀芬一把按住布料，声音还是平静的，但眼神很坚定。
两个人对峙着，陈志刚举着手，犹豫了一下。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站在摊位旁边。
“怎么回事？”
是周明辉。他穿着一件浅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表情平静，但眼神很锐利地看着陈志刚。
陈志刚看了他一眼：“你是谁？少管闲事。”
“我报警了。”周明辉说得很随意，“你走不走？”
“你——”陈志刚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林秀芬，“行，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瞪了一眼。周明辉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市尽头。
“没事吧？”他转向林秀芬。
“没事。”林秀芬松开手，继续整理工作台上的布料，“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明辉帮她把刚才弄乱的针线盒摆好，“这种人不能惯着。你越让着他，他越来劲。”
“我知道。”林秀芬把布料叠整齐，“只是不想惹太多事。”
周明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欣赏。刚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陈志刚在那闹腾，她从头到尾都很冷静，手里的活一点没停。这种定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
“你先忙，我晚点再过来看你。”他说。
“嗯。”林秀芬应了一声，看着他转身离开。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夜市特有的嘈杂和热闹。林秀芬坐在摊位后面，手里继续忙活着那条裤子。针脚还是那么细密，那么均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收摊回去，她跟女儿说了这件事。
“妈，你怎么不告诉我？”陈小雨听完就火了，“下次他再来，我去找他。”
“你别管。”林秀芬把东西放下，“妈能处理。”
“我咽不下这口气。”女儿皱着眉，“他欺负到头上了你还忍着？”
林秀芬看着女儿维护自己的样子，心里有点暖。这孩子，终于知道心疼人了。但她也隐隐担心，陈志刚不会这么算了，后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说，“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陈小雨还想说什么，但看妈妈的样子，最终没说出来。她帮妈妈把东西收拾好，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