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扎针折腾了半宿,胡简薇便睡到日升三竿才起,刘少芝也陪她。不过今日要回胡家吃团圆饭,两人喝了几口稀饭垫底,就穿上新做的蜀锦衣裳。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穿上上等蜀锦,又带上稀有的冰种翡翠首饰,再加上今日胡简薇描了眉涂了唇打了胭脂,如此淡淡地娇艳的模样整个儿把刘少芝看呆了。
他这傻样儿逗乐了胡简薇,她“噗嗤”一笑,笑问道:“相公是待看啥子?”
一声“相公”让刘少芝也开心起来,他也笑道:“娘子,你真好看,我好想把你画下来。”
“明天画。”
“要得。明天画。”
“少芝,今天你以好好看。”胡简薇也由衷地赞道。她没说错,刘少芝本来就比较白皙,蜀锦穿在身上,更是显得白了一度。他现在还长了点肉,不过分瘦削,五官和谐,真真儿是芝兰玉树俏公子一枚。
“那都是陆妹的功劳。”刘少芝被赞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奶妈把二妹和三妹都带过来了。两个小家伙也是穿上新衣裳,头上扎着小揪揪,粉粉嫩嫩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陆妹,你先带娃儿上马车,我ki跟母说一声,然后我蒙就出发。”刘少芝轻声道。
“要得。”
门口,刘少芝只看到胡简薇。
胡简薇冲着他笑,“少芝,我喊奶妈带倒娃儿先走了,我们两gò走路ki。”她挽了他的胳膊,两个人便朝胡家走去。
“要得。”刘少芝无有不应,“你走累了就跟我说,我背你。”
“今天不好背,我穿的是旗袍。”
“那就抱。”刘少芝想也不想就道。
胡简薇心中好笑,这少爷,现在很自信啊。
“抱得倒弄gò远?”她故意问。
“抱得倒!”刘少芝掷地有声,“你没得好重。”
“那跟我一样重的石头你也抱得动吗?”她侧过头,故意问道。
“抱不动。”刘少芝果断承认,“我只抱得动你。”
胡简薇就看着他,这人,现在说这种话都一点不脸红了,还是会脸红的师兄更可爱呢。
……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朝胡家走去,中间胡简薇累了他们还在胡家的店铺中休息了两回。
指指点点挤眉弄眼不屑一顾的大有人在,虽然付家登报道歉澄清事实,但是看报纸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地凑着热闹。甚或就算是看了报的,也不妨碍别人落井下石以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两人置若罔闻熟视无睹我行我素怡然自得地秀恩爱。
这悠悠众口,纯粹就是羡慕嫉妒恨。
等两人终于走到的时候,胡母已经望眼欲穿了。
胡崇德看着今日撑撑投投的幺姑爷,还算比较满意。皮相好,也算一种好吧。他俩这缘分也是前世修来的。
胡简梅出阁的时候,刘少芝也是来吃了酒的,对这位三姐夫也不陌生,当即便见了礼。两位姑爷一文一武,倒是相得益彰。
胡简薇则自去后院胡母处。
今日胡母处也很是热闹,孩子们叽叽喳喳不说,大嫂和三姐也在。
“幺妹,听倒说你受伤了啊?”胡母拉着胡简薇就问。直到胡简薇都出院了,她才晓得原来受伤的不是姑爷,而是她这个千娇百宠的幺妹儿。
“没得事,母,都已经好了。”胡简薇微笑道,为了证明自己好了还转了个圈儿。
“直个翡翠,你戴起倒是好看得很。”闺女好看,过得好,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算是有些安慰吧。胡简薇今日抹了粉和胭脂,就是为了把脸上淡淡的伤痕盖住,还挺有效,至少胡母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她脸上也伤着了。
“直要感系三几,弄gò远带弄贵重的东西来。”胡简薇又挽住胡简梅,就像幼时一般亲昵。“三几,你送我弄贵重的礼物,我都没得啥子好送给你的得,明天你跟我一路回刘家,挑几幅你妹夫的画带转Ki。他样本事都没得,就是会画几笔,画得还勉强可以。三几将就看一hàer。”
“要得嘛,”胡简梅笑道:“早就听说妹夫是大才子,画儿的画儿都是要传世的呢,我是捡了宝咯。”
“大嫂,明天你也一路嘛,有看得起的你也挑几幅,或者你想要啥子样子的,喊少芝给你画。”大嫂也戴着冰种翡翠,她身材有些微胖,富家太太的气场倒是很足。
“要得嘛,那我就不客气咯。”
“母,你以一路ki嘛,就当散hàer心,你已经待屋头待了好久了。”
胡母想了一会儿,点头道:“要得。”
这时,老妈子来问:“太太,凉糕和冰粉儿,还有酸梅汤和禄豆儿汤都好了,要先拿点儿来吃还是吃完饭再吃?”
胡母用眼神问询了一圈儿,说道:“先拿点儿来吃。天气热,先吃点儿开胃的才好吃饭。”
东西拿来以后,众人都拿了一碗吃起来。胡简薇本来想吃自己最喜欢吃的凉糕,但是想到自己伤还没好,又好像更想吃酸梅汤,就端了碗酸梅汤吃。
酸酸甜甜的口感,果然觉得暑气都消散了不少。
“母,我看你直棵荔枝树咋gò没得好多果果得了唉?都吃完了啊?”胡简薇吃着碗里的看着树上的,问道。
“去年子结得好,今年子就没得弄gò好了噻,再说今年子天干,都结得不好。”胡母说道。
“天干?”胡简薇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些时日没有下雨了。
“是呀,陆妹,听说乡下土都干起口口了,好多小河沟儿都干了,离江边近的农户都是挑水浇土,离得远的就没得办法了,你大gō说今年子粮食要减产。”大嫂也说起来。
“那我蒙家粮食够吃不?”胡简薇问。
“我蒙家的倒是够吃,就是不晓得会不会影响你老汉儿交货。”胡母忧心道。前面因为火烧仓库,就赔了别人好多违约金。
“母,没得事,老汉儿晓得处理,你莫操心,吃好喝好养好身体才是。”胡简薇道。
“就是,母,生意上的事交给男人就是,我蒙把家管好 ,不等他蒙风心就是最好的了。”胡简梅也附和安慰道。
“太太,少夫人,小姐,入席了。”老妈子又来报告。
“要得,走嘛。”胡母应道。
这一次团圆饭,真真儿是大团圆。不仅胡家一个不缺,还多了两位姑爷,甚至就连孩子们都在席上有座位,二妹和胡东雷屋头的四妹有专门的婴儿椅,其他三个稍大的自己坐,只有三妹被刘少芝抱在怀里。
三妹大些了,睡眠时间不需要那么多了。她现在就圆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被今日的热闹吸引,一边拍着巴掌一边用她那还不甚有力的小腿儿在刘少芝腿上跳,嘴里“嘤嘤嘤”的像是应和周围的热闹一般。
胡家齐聚一堂,下一代也个个聪明伶俐,让胡崇德都难得地柔和了脸上的线条。他果然是老了,在意这种儿孙满堂的感觉了。好在,胡家也不算后继无人。等他百年之后去到下面,也算是能跟祖宗交代了吧。他也算是,守住了祖宗的基业。
“开席吧。”他说完,便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算是宣告胡家这来之不易的团圆饭正式开动。
年幼的孩子们在自家大人的照顾下津津有味地吃饭。胡简薇照顾着坐在婴儿椅中的二妹,刘少芝则费力地单手抱着已然想获得自主行动能力的三妹,还不时地不得不用双手控制一下就要滑下去的三妹。
他一边照顾胡简薇,给她夹菜,一边照顾三妹,不时地用筷头蘸点汤汁喂到她嘴里,满足小家伙的口腹之欲。三妹小嘴儿使劲吸吮,发出咂咂咂的声音。吃得高兴了还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两颗雪白的小乳牙。
胡崇德骤然眯了眼睛。
他的眼睛自动过滤了满桌佳肴和满桌人,只剩下胡简薇夫妇俩和三妹。
原因无他,只因他看见了三妹笑起来时脸上的梨涡……
一个事实呼之欲出……
三妹大些了,原本还能看出胡简薇影子的小脸儿上,胡简薇的影子已经退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人的影子。
尤其是那个梨涡,跟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胡崇德觉得晴天霹雳从天而降,耳朵都是“嗡嗡”的声音。
这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那个人强势归来,摆明了对胡简薇还有企图,虽然暂时消停,但是疯子的思维是无法用常理去预判的,就连他跟那个人对上他都觉得无比棘手。他原本想着,要是那个人能用最好,要是不能用,或者他要惹啥子麻烦,待有合适的时机,只要胡家能置身事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人……
可若是……他是三妹的亲生父亲的话……
难怪啊,她要给他挡枪,她总给他她对那人余情未了的感觉。原来,这才是根源……
看这俩人这卿卿我我的样子,敢情刘家姑爷也早就晓得啊。他就不信一个画画儿的看不出来娃儿像哪个。
还有这老婆子……嗯,老婆子也是知情人。
幺儿……幺儿也早就晓得。
老大……还好,老大也是才将将儿看出来的样子。
要是所有人都晓得,就他一个人不晓得,他……嗯哼……
胡东青看着桌上的侄儿侄女,不禁想到自己那个素未谋面便被悄悄放逐的孩子,黯然神伤。他一转头,却看见胡崇德深不见底的神色。他低下头,在桌子底下轻轻地碰了碰胡简薇,胡简薇好奇地看他,他则示意胡简薇看老爷子。
惯会喜怒不形于色的胡崇德,此刻脸上五光十色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间或抖动一下。他的眼神并不聚焦,但是她晓得,三妹,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