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柜的位置在商场二楼拐角处，面积不大，但租金不便宜。周明辉帮她争取到了优惠条件，首月免租，还介绍了几个稳定的客户给她。林秀芬每天去商场盯着装修进度，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
新地方新气象，她得从头学起。营业时间比夜市长得多，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除了吃饭几乎都坐着。腰酸背痛的滋味不好受，但她咬牙忍着。这天她正在布置货架，布料一卷一卷摆好，针线盒摆正，剪刀挂在顺手的地方。周明辉来了。他手里提溜着两杯咖啡，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歇会儿再忙。”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林秀芬接过来，是热的。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柜台后面坐下。周明辉也在旁边找了个位置，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喝咖啡。商场里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探头看两眼又走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先把专柜做起来再说。”她说。
“还有呢？”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笑，但还是没说话。咖啡有点烫，她吹了吹，继续喝。周明辉也不追问，站起来帮她整理货架上的布料。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但配合得很默契。
这时有个中年妇女走过来，问能不能改一条裤子。林秀芬站起来，接过裤子看了看，说能改，三天后来取。妇女问多少钱，她说十五。妇女嫌贵，砍到十块。她没吭声，点了点头。周明辉在旁边看着，等妇女走了才开口：“你这样不行，该多少是多少。”
“我知道。”她把裤子叠好，“刚开张，揽点客源。”
“也不能亏自己。”他说。
“亏不了。”她低头整理布料，“我算过账的。”
周明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她就是这样，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这种踏实的感觉让他很欣赏。傍晚收摊后，他送她回去，路上买了两个烧饼，一人一个蹲在路边吃。
“味道不错。”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心里有点暖。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明辉走得很慢，她也是。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也没有觉得尴尬。快到出租屋的时候，周明辉突然开口：“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她说，“我自己能去。”
“顺路。”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两个人在巷子口分了手。
晚上回去，她跟女儿说了专柜的情况。陈小雨正在看书，抬起头来：“妈，恭喜你，你终于熬出来了。”
“还没呢，这才是刚开始。”林秀芬去厨房做饭，打开冰箱发现还有半条鱼，是女儿买的。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把鱼拿出来红烧。
陈小雨靠在厨房门框上：“妈，那个周叔叔挺靠谱的。”
“别瞎说。”林秀芬把鱼放进锅里，油烟冒起来，滋啦一声。
“我认真的。”陈小雨走进来，帮她择菜，“你要是有合适的就处，我支持你。”
林秀芬的手顿了一下。锅里的鱼翻了个面，她用铲子按了按，没接话。母女俩默默地做饭，谁都没再提这件事。吃完饭，陈小雨去学校上晚自习。林秀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女儿的奖状。从幼儿园的小红花到现在的三好学生，一张一张，贴了满满一墙。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收拾碗筷。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从夜市摆摊到商场专柜，从一个人扛着到有人帮忙，从女儿的冷眼到现在的贴心——好像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她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后面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她。不过她不怕，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突然很平静。也许这就是生活给你的回报——只要你愿意站起来，就永远不算晚。
第二天一早，周明辉果然来了。林秀芬刚打开门，就看到他站在巷子口，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她走过去，接过包子，两个人一起往商场走。早上的人不多，商场刚开门，营业员们在整理柜台。林秀芬的专柜在二楼拐角处，地方不大，但位置还行。她每天来得早，把布料摆好，针线盒打开，剪刀挂好，等着客人上门。
上午来了几个客人，都是问能不能改裤子。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拿了一条西装裤，说要截短两寸。林秀芬接过来看了看，说能改，明天来取。男人问多少钱，她说十二。男人没还价，放下裤子走了。周明辉在旁边看着，等人走了才说：“你手艺好，收费也实在，不愁没生意。”
“但愿吧。”她把裤子叠好，开始画线。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阿姨来了。她是专门来看看专柜情况的。王阿姨在柜台前转了一圈，看看布料，看看针线盒，点点头说不错。王阿姨说商场里做这个的比不了夜市，但客流量大，做开了就好了。林秀芬说是，王姨说得对。王阿姨又问了些情况，比如租金多少、客源怎么样，林秀芬一一答了。王阿姨临走的时候说有事找她，别客气。林秀芬送走王阿姨，回来继续干活。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年轻姑娘，拿着一件连衣裙，说要改腰身。林秀芬接过来看了看，是件碎花连衣裙，腰身确实有点宽。姑娘说是去年买的，今年瘦了，穿着不好看，扔了可惜，不如改改。林秀芬说能改，三天后来取。姑娘问多少钱，她说二十。姑娘嫌贵，说夜市只要十块。她说这里是商场，成本不一样。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林秀芬把裙子收好，继续忙别的。
傍晚的时候，周明辉又来了。他说是顺路，顺便看看她怎么样。林秀芬说还行，今天接了几单。他说是吗，那不错。她说嗯，还行。他帮她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送她回去。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自然。到了巷子口，林秀芬说今天谢谢他。他说客气什么，应该的。她转身往里走，他在后面看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回到出租屋，女儿已经回来了，正在做作业。林秀芬去厨房做饭，女儿抬起头说妈你回来了。她说嗯回来了。女儿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林秀芬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有点感慨。这孩子真的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多了一袋水果，是女儿买的。她没说什么，把水果拿出来洗了洗，切成块，端到女儿面前。陈小雨抬起头，说妈你也吃。林秀芬说我吃过了，你吃吧。女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接过水果继续吃。
吃完饭，林秀芬坐在客厅里，想了一会儿事情。从夜市到商场，从一个人到有人帮忙，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不过她不怕，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她站起来，去厨房收拾碗筷。夜深了，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很平静。也许这就是生活——只要你愿意站起来，就永远不算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