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崇德刚刚跨出门槛,刘少芝就撩袍跪下:“岳父大人,请让我替陆妹受罚。她身子弱,我是她丈夫,替她受罚是应该的。”
“你以想跪?”胡崇德问。
“我……”
“你想陪陆妹还是想陪老四?”胡崇德根本没想让他回答,继续问道。
刘少芝下意识地答了后一个问题:“陆妹。”
“要得,”胡崇德满口答应:“陪陆妹,你就可以以跪蒲团。”
“进ki嘛。”胡崇德说完就背着手走了,忠叔连忙跟上。
刘少芝有点懵,他说的是代妻受罚,可是老丈人并没有免除妻子的惩罚啊。
看着老丈人已走远了,刘少芝只得进到祠堂里面。
“陆妹,你咋样?”他声音里满是关切,“还受得了吗?”
“师兄,你咋gò弄gò憨,把自己掉进来干啥子。”胡简薇无奈道。
刘少芝在她身旁跪下,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承担了她的大部分重量,“咋gò又喊师兄,喊少芝。”
“少芝,我是不是给你带来太多麻烦了?”她悠悠地问。他在外面拼命想进她听见了。她心下感动,但同时也觉得他何其无辜,偏生是她把他扯进了她的漩涡,他原本,可以过得很简单。
“小憨憨,咋gò弄gò说,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以后,你不要gò人绳着,尽管推给我,我是你丈夫,就该给你遮风挡雨。”
胡简薇心下欢喜,她摸到兜里装的药膏,拿出来递给刘少芝,“少芝,你ki帮四gō抹hàer,他替我挨了一戒尺。”
刘少芝显然没想到她还准备了药,看来是做好准备来挨打的吗?他暗自叹息一声,接过药膏,挪到胡东青那边,“四gō,我帮你抹哟。”
胡东青挽起袖子,胳膊上肿了粗粗大大的一条。这一下幸好是他挨了,若是打在胡简薇身上,她那细皮嫩肉的,不得皮开肉绽了。
“兮……”胡东青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本来就痛,这一碰就更痛了。
“四gō,你忍一hàer。直gò哟消肿止痛的。”胡简薇轻声道。“少芝,脸上以可以抹。”
“哦,要得。”
好不容易抹完药,刘少芝跪回胡简薇身边,再次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
“少芝,直种你太lùi了。”
“傻瓜,你还伤着,莫犟,我心痛。安心靠倒。”刘少芝不容置疑地说道。
胡简薇便不动了。他看起来瘦,肩膀倒是挺宽的。
“陆妹,妹夫,你蒙说,老汉儿是不是晓得谷琇待哪点?”胡东青问道。“不然他为啥子要说帮我Ki找谷琇?”
“直gò瓮题,我蒙都不晓得,老汉儿以肯定不得跟我蒙说。但是四gō,假设他不晓得,他就是纯粹要ki找,你又是咋gò想的喃?”胡简薇问。
“我,我以不晓得。”胡东青动了动膝盖,“我怕他只是想打发我走,不是真心想Ki找。”
“四gō,我觉得,你该走云南Ki。”刘少芝发表意见。
“哦?”
他的意见吸引了兄妹俩的注意,不仅胡东青,就连胡简薇都撑起来看他。
这种注意让他有些不习惯,但是他知道正事重要,便娓娓道来。
“四gō,直gò世道太乱了,好多地方都在打仗,我蒙四川也是,叔叔跟侄儿都打得不可开交。都说乱世出英雄。你看刘……长官,就因为他手上有枪,就可以大闹婚礼,把我蒙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就连岳父都不得不跟他周旋,甚至妥协。如果你以有枪……”
胡东青眼睛亮了。
“我蒙设想一hàer。你就弄gò出ki,就算找倒谷琇和娃儿,你又能如何?你跟老汉儿对倒干,首先你就回不来。但是另一方面,谷琇是受过伤的,如果你没有啥子大的变化,让她觉得你有能力改变一兮事情,估计,你也很难得到她的谅解,或者说,回心转意。到时候,你蒙两gò人都痛苦。”
“但是你Ki云南就不一样了。云南是二gō曾经在过的地方,他有一兮同学,包括三几夫,原先都是二gō的同学。你看三几夫就晓得二gō的同学是啥子样子了噻。虽然二gō不在了,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一兮人情的噻。并且老汉儿的手再长,伸弄gò远以还是有限制的噻。你等于是相对自由地得到了发展的机会。”
“等你有了实力,不要太多,就像三几夫弄gò,或者就算再差一些,你以足够跟老汉儿进行……嗯,对话。你看三几夫,除了翁婿关系,两gò人就是生意伙伴,不是体面多了?到时候你想娶哪gò不想娶哪gò,不都是你说了算。谷琇看你能gò人作主,才会重新考虑你们的未来。”
“况且,就是两年的时间。直两年,你就卧薪尝胆,自身有能力,手头有枪,就算两年都还没有找倒他们母子,两年后你广个儿ki找,或者你再从商,胜算都更大。你学的贸易当然也算你的本事,如果是和平年间,你大阔以靠学识叱咤风云,但是直hāer,如果你有枪,才真正的是如虎添翼。”
“再说直gò世道,干啥子都得有枪。”刘少芝最后总结了一句。一场婚礼的闹剧,两声枪响,倒是把个书生看明白了。
胡东青呆呆的,犹如醍醐灌顶。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听君一席话,他明朗多了。
“你,你等我回豁一hàer。”胡东青转过身,面朝祖宗牌位,跪得直直的,克膝头儿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胡简薇则崇拜地看着刘少芝,她怎不知,自家师兄还有这番心思。
刘少芝被她看得不好意思,默默调整了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一墙之隔,本是香火房。此时,不大的屋子里气氛凝重。
忠叔收敛着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隔壁三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们的声音也就清晰地传过来。
胡崇德闭着眼,看起来好似睡着了一般。但是忠叔知道他此时定然是无比清醒。这位忠诚的老仆对自家老爷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
把他们三个凑在一起,竟成了老爷的一步妙棋。
想不到文质彬彬的幺姑爷,竟还有这番见解。难怪一场麻将,就让三姑爷起了招揽的心思。
老爷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唉,儿女都是债,哪管它贫穷还是富贵呀。只是值得欣慰的是,这三个小的,都通过了考验。
老爷这算是几石几鸟?哎呀,算不清了。
隔壁不再有声音传来,胡崇德终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脚步轻快,哪里像年近六十的老人?
忠叔也快步跟了上去。
“周大还没转来?”走出院子,胡崇德问道。
“还没有。”忠叔答。周大被派出去跟着小少爷他母亲,让他等他们安顿好了再回来,他至今未回,也不晓得是跟到哪点儿Ki了。
夜,静悄悄的。夏虫的鸣叫清晰地传来,甚至还听见了远处池塘传来的蛙叫声。
蜡烛早已燃尽,幽暗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琉璃瓦,给祠堂带来微弱的光亮。
胡东青笔直地跪着,那握紧的拳头,表明他一直清醒。
胡简薇靠在刘少芝肩头,半睡半醒,刘少芝尽力托着她,闭上眼睛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胡简薇身体突然一沉,刘少芝马上惊醒,整个托住她的上身。
“陆妹!”刘少芝轻呼。
胡东青也转过头来:“陆妹咋了?”
“四gō,点蜡烛。”刘少芝说道,语气中带着焦急。
胡东青立马行动,只是他的膝盖已经不是他的了,他搭了一扑爬,快速自己揉了揉膝盖缓解僵硬和疼痛,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来到案台边摸索。
烛光亮起,他看见胡简薇无力地倒在刘少芝怀里,似是已经晕了过去。
“妹夫,陆妹咋样?”胡东青扶着桌案站着,他就说,那老头儿简直不可理喻,陆妹明明身子弱,他还罚跪弄个久。
“没有发烧,但是晕过Ki了,”刘少芝快速检查,“四gō,你Ki找gò郎中来。”
“要得,我ki找郎中,你抱她Ki你们万子。”胡东青扶着膝盖,艰难行走。
“我们万子?”刘少芝似在犹豫,他们还在受罚呢。
“陆妹都晕了,你还要待直点儿跪?”
“哦,要得。”刘少芝似乎才反应过来。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使力将胡简薇抱起,“四gō,我们万子,你找了郎中直接来。”
“要得。”
胡东青跑出去,忠叔匆匆来报,“老宜,陆小几晕了。”
胡崇德根本没睡,“请郎中没有?”
“四少爷Ki请了。”
“你ki看hàer。先不要惊动太太。”
“要得。”
忠叔在院子头等了好一会儿,胡东青才把郎中请来。
忠叔一看,竟是城中最有名的老郎中廖大夫,难怪花了这么久。
头发花白的廖大夫跑得气喘吁吁。虽然被人从床上提起来,但是人命关天,人家诊金也给得丰厚,他还是任劳任怨地来了。
“廖大夫,辛苦您了,请您多费心。”忠叔又送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廖大夫接过钱袋,问道:“病人待哪点儿,带我看病人噻。”
“待里面,廖大夫请。”忠叔接过招呼郎中的接力棒,胡东青这才有时间喘气。
廖大夫把气喘匀了,才开始诊脉,没多会儿,他就收了脉枕。
“大夫,咋样?”刘少芝心急地问。
“莫急莫急,”廖大夫来到桌旁,从药箱里面拿出纸笔,一边开方一边说道:“直是有喜了,才个把月,动了胎气,我开副哟,吃了就没得事了。”
刘少芝愣愣的,像是没有听清,倒是忠叔高兴起来:“真的?哎呀,鞥是太好了,陆小几有喜了。恭喜姑爷,陆小几喜了。”
刘少芝如坠云里雾里,有喜了?直就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