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虫动了。
不是爬,是挪。
它的身体太大了,十几米长,卡车那么粗,每动一下,地面都跟着颤。
灰白色的甲壳上长满了绿色的菌丝,菌丝一伸一缩的,像在呼吸。
两根触角在空气里晃了晃,然后,对准了老陈。
准确地说,对准了老陈的右手。
对准了他掌心里那颗正在发光的珠子。
"跑!"
老赵吼了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巨虫的甲壳上,溅起一片火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巨虫连停都没停,继续往前挪。
它的嘴张开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细牙,像一台绞肉机。
口水从嘴角滴下来,落在腐叶上,嗤嗤冒烟,腐叶立刻被腐蚀出一个洞。
"跑啊!都愣着干什么!"
老赵又吼了一声,转身就跑。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撒腿就往雾里冲。
小周跑得最慢,腿软,摔了一跤。
钱老师回头拽了她一把,两个人踉跄着往前跑。
老孙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巨虫从他身上碾了过去,咔嚓一声,骨头碎了,虫子和血肉溅了一地。
没人敢回头看。
老陈也在跑。
可他跑了几步,就发现不对了。
那只巨虫,没有追别人。
它在追他。
老赵往左边跑,它不追。
小周往右边跑,它不追。
它就盯着老陈,触角一直对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过来。
不快,但很稳。
像锁定了目标一样。
老陈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珠子。
它是冲着珠子来的。
他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可没用。
珠子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在雾里特别显眼。
巨虫的触角晃了晃,追得更紧了。
"赵哥!它追我!"
老陈喊了一声。
老赵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确实,巨虫只追老陈,对其他人视而不见。
"往那边跑!引开它!"老赵指着左边的一片密林,"那边树密,它体型大,钻不进去!"
老陈咬了咬牙,朝左边冲了过去。
他不能往小队那边跑,会把巨虫引过去。
他只能往反方向跑,把巨虫引开。
巨虫果然跟着他转了方向,一步一步地追了过来。
地面在颤。
树木被它撞得东倒西歪。
老陈在前面跑,巨虫在后面追。
距离越来越近。
他能闻到巨虫身上的味道了——腐臭、腥甜、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霉味。
口水从后面飞过来,落在他脚边,嗤嗤冒烟。
再慢一步,他就会被那口水浇中,然后被腐蚀成一滩烂泥。
老陈疯了一样往前冲。
树枝抽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腐叶底下不知道有什么,踩上去软乎乎的,他也不敢看。
他的肺像要炸了一样,喘不上气。
腿像灌了铅,越来越沉。
可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是死。
前面出现了一片密集的树林。
树与树之间的缝隙很窄,最多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老陈心头一喜,冲了过去,侧身挤进了树缝里。
"砰!"
巨虫撞在了树上。
树干晃了晃,树叶哗哗往下掉。
它的身体太粗了,挤不进来。
触角在树缝外面晃了晃,探了探,够不着老陈。
它不甘心,又撞了几下。
树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快要断了。
老陈不敢停,继续往树林深处挤。
树缝越来越窄,他的衣服被树枝勾住了,扯破了好几处。
皮肤被划破了,血渗了出来。
可他不敢停。
不知道挤了多久,身后的撞击声终于停了。
老陈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他回头看了看。
巨虫还在树林外面徘徊,触角晃来晃去,像在找别的路绕过来。
它没有放弃。
它还在等。
老陈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浑身发抖。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的珠子。
珠子还在跳。
绿光一闪一闪的。
就是这东西。
就是它把巨虫引来的。
他之前还以为这东西是在保护他。
他还以为有了这东西,虫子就不敢靠近了。
可现在他明白了。
小虫子是不敢靠近了。
可大虫子……
大虫子被它吸引过来了。
老陈的手,在抖。
他想起了老孙。
老孙是在他加入之后,才快速发作的。
他想起了之前跟他一起走的人。
外卖员、大刘、李老师……
一个接一个地死。
而且都死得特别快、特别惨。
是巧合吗?
还是……真的是因为他?
因为他手里的这颗珠子?
老陈不敢想下去了。
他把右手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珠子硌得他生疼。
他想把这东西挖掉。
可他知道,挖不掉。
这东西已经长进他的肉里了,长进他的骨头里了。
挖掉就是死。
他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带着这颗珠子,他会吸引更多的大虫子。
不带着这颗珠子,他连小虫子都挡不住。
而且,他也挖不掉。
他被困住了。
被这颗珠子,困在了死局里。
……
林博士是被一阵痒弄醒的。
不是皮肤的痒。
是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往外钻的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藤蔓茧里。
藤蔓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
藤蔓上的小刺扎进了他的皮肤里,在往他体内输送一种绿色的汁液。
他以为自己会死。
可他没有。
他反而觉得……舒服了一点。
那种骨头缝里的痒,减轻了。
皮肤底下的虫子,也不怎么动了。
绿纹还在,但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博士愣了半天。
这些藤蔓……在帮他?
不对。
不是帮他。
是在……喂养他?
或者说,是在把他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他动了动手指。
藤蔓松开了一点。
他能感觉到,藤蔓跟他的皮肤,已经长在一起了。
不是缠绕。
是融合。
藤蔓的细胞,跟他的细胞,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血管里,流的不只是血了。
还有藤蔓的汁液。
绿色的,黏糊糊的汁液。
林博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科学家。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绿纹还在蔓延,但速度慢了很多。
皮肤底下的虫子,好像被藤蔓的汁液压制住了,不怎么动了。
他的力气,反而恢复了一些。
这说明……藤蔓的汁液,能暂时抑制感染?
或者说,能让感染进入一种"稳定"的状态?
他想起了实验室里的样本。
那些被真菌感染的实验动物,有的死了,有的……变成了新的物种。
不是被感染致死。
是被感染"改造"了。
真菌改写了它们的基因,让它们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他现在……是不是也在被改造?
林博士不敢想下去了。
他用力挣了挣。
藤蔓又松开了一些。
他从藤蔓茧里钻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地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藤蔓茧。
藤蔓还在轻轻晃动,像在呼吸。
茧的内壁上,还留着他的轮廓。
像一个……人形的果实。
林博士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有点软,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走出巷子,看向街道。
然后,他愣住了。
才过了一夜。
街道又变了。
那棵行道树,比昨天更高了。
树冠已经伸到了五楼的窗户里。
树枝上的那些红色肉质花,已经凋谢了,结出了果实。
不是正常的果实。
是一个个拳头大的、半透明的茧。
茧里面,有东西在动。
林博士仔细看了看。
是鸟。
变异的鸟。
比正常的鸟大了好几倍,羽毛是绿色的,喙是红色的,像针一样尖。
它们在茧里蠕动,快要破壳了。
路边的草坪,已经完全被菌类覆盖了。
灰白色的蘑菇,长得有半人高,伞盖张开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虫卵在动。
几只巨大的蟑螂,在蘑菇丛里爬来爬去。
有巴掌那么大,背上长着翅膀,翅膀一扇,落下一片绿色的粉末。
粉末落在地上,地面立刻冒出了几根小芽。
一只猫从垃圾桶后面钻了出来。
林博士看了一眼,浑身一哆嗦。
那不是正常的猫。
它的体型比正常的猫大了一圈,身上的毛掉光了,露出灰绿色的皮肤。
它的背上,长出了几根细细的枝条,枝条上开着小花。
它的眼睛,是复眼。
像昆虫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小眼,在阳光下闪着绿光。
它看了林博士一眼,然后跳上了墙,消失了。
林博士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见过很多变异生物了。
可每一次看到,还是会觉得恐惧。
这已经不是感染了。
这是……新的生态系统。
真菌、植物、动物、人类……所有的物种,都在被改写基因,都在互相融合,都在产生新的物种。
没有规律。
没有方向。
完全随机。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出现的会是什么。
他想起了他在实验室里做的那些研究。
他以为他研究的是一种真菌。
可实际上,他研究的是一种……能改写整个生态圈的东西。
它不只是感染。
它在重构。
在把整个世界,改造成它想要的样子。
林博士的手,在抖。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是研究这个的专家。
他比谁都了解这东西。
也许……他能找到办法。
也许……他能研制出解药。
可他现在,连自己的感染都控制不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一个人。
他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绿纹还在。
但藤蔓扎过的地方,绿纹淡了一些。
藤蔓的汁液,确实能抑制感染。
这是一个线索。
也许……他能从藤蔓里提取出什么东西。
也许……这就是解药的关键。
林博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巷子深处走去。
他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要做实验。
他要找到解药。
他一定要找到。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
在他身后,在巷子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那是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半人半植物的东西。
它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树根,扎进了地里,上半身还是人形,长着一张模糊的脸。
它看着林博士的背影,嘴巴动了动。
像在说什么。
然后,它的根须,从地下伸了出来,朝林博士的方向,慢慢爬了过去。
……
老陈找到小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树林里躲了大半天,直到巨虫走了,才敢出来。
他循着老赵他们留下的痕迹,找了两个多小时,才在一片洼地找到了他们。
洼地不大,周围有几棵大树,还算隐蔽。
老赵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握着枪,脸色不太好。
小周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在哭。
钱老师坐在一块石头上,推了推眼镜,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两个人,老陈叫不上名字,一男一女,都是之前跟老赵一起的。
男的叫张强,女的叫刘芳。
加上老陈,一共六个人。
老孙死了。
被巨虫碾成了肉泥。
老陈走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看着他。
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有恐惧,还有……怀疑。
"你……你没事吧?"老赵先开口了。
"没事。"老陈摇了摇头,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坐下了,"那只虫子走了。"
"那就好。"老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气氛有点尴尬。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虫子的叫声。
老陈能感觉到。
他们在怕他。
不是怕他这个人。
是怕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他想起了那只巨虫。
那只巨虫只追他,不追别人。
他们都看到了。
他们肯定也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那只虫子只追老陈?
老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把右手藏在两腿之间,不让珠子的光透出来。
可他知道,藏不住。
珠子一直在发光。
一直在跳。
像一颗心脏,长在了他的手心里。
"陈哥。"
小周忽然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
"那只虫子……为什么只追你啊?"
老陈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小周。
小周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她不是在指责他。
她只是害怕。
只是想知道答案。
可老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说什么?
说因为我手里有颗珠子,它把虫子引来了?
说我其实是个瘟神,跟我在一起的人都会死?
他说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老陈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可能是……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吧。"
这个理由,他自己都不信。
可他只能这么说。
小周没再问了。
她低下头,继续哭。
可她往旁边挪了挪,离老陈更远了一点。
老陈看在眼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钱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老陈一眼。
她的眼神里,怀疑更重了。
她是教生物的,观察力比别人敏锐。
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老陈一直把右手藏着。
从见面到现在,他的右手一直攥着拳头,藏在身后或者两腿之间,从来没有松开过。
他的右手里,有什么东西。
而且,那只巨虫的触角,一直对着老陈的右手。
她怀疑,老陈的右手里,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秘密,可能就是虫子追他的原因。
也可能是……老孙快速发作的原因。
可她没说出来。
没有证据。
而且,老陈能驱虫,这是大家都看到的。
有老陈在,小虫子都不敢靠近。
如果这时候把老陈赶走了,他们又要被虫子追了。
她只能把疑惑藏在心里,继续观察。
老赵也没说话。
他是个老兵,见多识广。
他也看出来了,老陈有问题。
可他没点破。
在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有秘密。
只要老陈还能驱虫,只要老陈还没害他们,他就愿意留着老陈。
至少现在,老陈还是有用的。
天彻底黑了。
密林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冷。
刺骨的冷。
几个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老陈没有挤过去。
他一个人坐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棵树。
他不敢靠近他们。
他怕。
他怕自己靠近了,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灾难。
老孙已经死了。
他不想再害死别人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在他靠着的那棵树上,有一根细细的藤蔓,正在慢慢伸过来。
藤蔓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花苞。
花苞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绿光。
跟老陈掌心珠子的光,一模一样。
藤蔓伸到了老陈的后颈旁边。
花苞张开了。
里面,是一根细细的刺。
对准了老陈后颈的绿纹。
……
张强是被痒弄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天还没亮。
周围黑糊糊的,只有老陈的方向,透出一点淡淡的绿光。
他挠了挠胳膊。
痒。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胳膊就一直痒。
他以为是被虫子咬了,没当回事。
可现在,越来越痒了。
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皮肤底下爬。
他撸起袖子,看了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小红点在动。
在皮肤底下,一拱一拱的。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小……小周!"
张强的声音在抖。
"你过来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小周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张强的胳膊,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这跟老孙的情况一样……"
她的声音在抖。
"怎么会这么快?你什么时候被咬的?"
"我……我不知道啊。"张强慌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就被几只小虫子爬了一下,我以为没事……"
"不可能。"小周摇了摇头,"被小虫子爬一下,不可能发作这么快。正常情况下,至少要两三天……"
她没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又是这样。
又是快速发作。
跟老孙一样。
老赵也醒了,走了过来,看了看张强的胳膊,脸色沉得像水。
钱老师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看了看张强,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老陈。
张强昨天晚上,是离老陈第二近的人。
最近的是老孙。
老孙已经死了。
现在轮到张强了。
是巧合吗?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钱老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她最终还是没说。
她看着老陈的背影,眼神复杂。
老陈也醒了。
他听到了动静,转过身,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张强胳膊上的小红点时,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又是这样。
又是一个。
跟老孙一样。
快速发作。
他的手,开始抖了。
他想起了老孙死的时候的样子。
想起了那些从皮肤里钻出来的虫子。
想起了老赵开枪时的表情。
现在,轮到张强了。
而张强,昨天晚上就坐在他旁边。
离他很近。
"不……不会的……"
老陈喃喃自语。
"不可能是因为我……不可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珠子还在跳。
绿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他忽然觉得,这绿光,像一只眼睛。
在嘲笑他。
在告诉他:就是你。
就是你害死了他们。
"啊——!"
张强忽然惨叫了起来。
他的胳膊上,小红点破了。
白色的小虫子,从皮肤里钻了出来,细细的,白白的,像线头一样。
跟老孙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救我……救救我……"
张强伸出手,朝老赵求救。
可他的手,已经变成了绿色。
指甲缝里,都在往外钻虫子。
老赵咬着牙,举起了枪。
他的手,在抖。
他已经杀过一个了。
现在又要杀一个。
"砰!"
枪声在黑夜里回荡。
张强的身子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不动了。
虫子还在他的身体里钻,从七窍里,从伤口里,源源不断地往外爬。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天之内,死了两个人。
而且都是快速发作。
都是跟老陈走得近的人。
小周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刘芳——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靠在树上,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看了看老陈,又看了看地上张强的尸体,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离老陈越来越远。
钱老师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老陈。"
老陈抬起头,看着她。
"你的右手里,是什么?"
老陈的身子,僵住了。
他看着钱老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钱老师的眼神,很锐利。
像一把刀,刺穿了他的伪装。
"从见面到现在,你的右手一直攥着拳头,从来没有松开过。"钱老师继续说,"那只巨虫的触角,一直对着你的右手。老孙和张强,都是离你最近的人。"
"我不想怀疑你。"她推了推眼镜,"可这些巧合,太多了。"
"你的右手里,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了老陈。
老赵、小周、刘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右手上。
老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恐惧,有质问。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珠子在掌心里,跳得更快了。
绿光,从指缝里透了出来。
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他该说吗?
他该把珠子的事说出来吗?
如果说了,他们会怎么样?
会怕他?会赶他走?还是会……杀了他?
可如果不说,他们会一直怀疑他。
而且,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他而死。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
他慢慢松开了右手。
掌心的珠子,露了出来。
绿光,照亮了他的脸。
也照亮了所有人震惊的表情。
"这是……"
老赵瞪大了眼睛。
"一颗珠子?"
小周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那颗珠子。
钱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老陈看着他们,声音有点哑。
"这是我在一个石室里找到的。"
"它钻进了我的掌心,拿不出来了。"
"我以为……它能驱虫,能保护我。"
他顿了顿,看了看地上老孙和张强的尸体。
"可现在……我不确定了。"
就在这时。
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嗡——"
很轻,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然后,第二下。
第三下。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跟白天那只巨虫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赵猛地抬起头,看向雾里。
"又……又来了?"
雾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不是一只。
是两只。
三只。
更多。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雾里涌了出来。
有巨虫,有蛊傀,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变异生物。
它们的触角,它们的头,它们的眼睛,都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对准了老陈。
对准了老陈掌心那颗正在发光的珠子。
像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
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老陈看着那些涌过来的黑影,又看了看掌心的珠子。
珠子跳得更快了。
绿光更亮了。
像在欢呼。
像在……召唤它们。
老陈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挖掉它。
把这颗珠子,从掌心里挖掉。
他抬起左手,用指甲,狠狠地抠向掌心的珠子。
珠子长进了肉里。
长进了骨头里。
他一抠,血肉模糊。
钻心的疼。
可珠子,纹丝不动。
像长在了他的骨头上。
像跟他的骨头,长在了一起。
挖不掉。
他挖不掉。
黑影越来越近了。
地面在颤抖。
虫子的嘶叫声,蛊傀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老陈看着那些涌过来的黑影,又看了看身边惊恐的小队成员。
他知道。
是他。
是他把这些东西引来的。
是他害死了老孙,害死了张强。
现在,他还要害死剩下的人。
他站了起来。
握紧了右手。
珠子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他看了老赵他们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
朝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他要把这些东西引开。
他不能再害他们了。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
在他转身的时候,他后颈的绿纹,亮了一下。
然后,一根细细的藤蔓,从他的衣领里,钻了出来。
藤蔓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花苞。
花苞张开了。
里面,是一根细细的刺。
对准了他的后颈。
扎了下去。
老陈的身子,晃了晃。
他感觉到后颈一麻。
然后,一股绿色的汁液,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
腿,开始发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绿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从手,到胳膊,到胸口,到脸。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炸开了。
他想喊。
可他喊不出声。
他想跑。
可他跑不动了。
他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
那些涌过来的黑影,停住了。
它们围了上来。
围着他。
像在朝拜。
像在……迎接它们的王。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