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着要不要起身走人，毕竟一直这样蹲街角盯一个装睡的老头，这行为有点脑残，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玩味。紧接着，那枯瘦如柴的手从破袖里探出，干巴巴地一扬。
一道泛黄的卷轴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啪地落在她膝上。
肖瑶眼皮都没眨一下，手比脑子快，一把按住卷轴边缘，稳稳接住。她低头看去，纸张焦脆，像是被火燎过一大半，剩下的几行字迹歪歪扭扭，墨色斑驳，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古篆：“星陨于渊，魂归无相…逆命者，当断因果。”
她眉心一跳。
这不是普通功法残页。字里行间有股说不清的牵引感，隐隐和腰间的星轨罗盘呼应，像是两块磁石隔着布料互相试探。
她缓缓抬头，看向墙角。
老乞丐已经把脸埋进袖子里，仿佛刚才那一掷根本不是他干的。唯有唇角翘起一丝弧度，酒葫芦轻轻晃了晃，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前辈。”肖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穿透市井喧嚣，“这玩意儿，送我的？”
老头没理她。
她指尖摩挲着残卷边缘，触感粗糙，像是某种兽皮鞣制而成。她不动声色地将一丝灵力注入掌心，借由罗盘共鸣探查真伪。罗盘没有预警凶兆，但那股微弱的牵引仍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扯着她的神识。
团团趴在她怀里，耳朵悄悄竖起，小声嘀咕：“主人，这纸味道不对，有点像坟地里的旧经幡。”
冷妍站在侧后方，目光锁死那截露在破袖外的手腕。那皮肤干瘪发灰，可筋骨走势却不似凡人衰老之态，反倒透着一股沉敛的力量。
“别慌。”肖瑶低声回了一句，语气懒散“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见多了，顶多就是饼里藏刀。”
她说完，竟真的把残卷拿起来，对着阳光翻了翻，啧了一声：“就这？连个标题都没了，字还缺一半，捡破烂也不能这么寒酸吧？”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三折两叠，眨眼工夫就把那本该供着研究的古籍折成了只歪歪扭扭的纸鸢。
“喏。”她随手一抛，“给你玩。”
纸鸢打着旋儿飞出去，团团愣了一瞬，立刻会意，嗷地一声蹦起来，张嘴叼住，尾巴一甩，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叼着纸鸢满地乱窜，活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小狗。
冷妍眼角微抽，握剑的手松了半分。
这一招她懂。示弱，避锋，顺便看看对方反应。你要真是高人，就不会在乎一本书是被拿来擦屁股还是折成风筝；可你要真是冲着什么来试探的，那这点轻慢，正好激你出手。
果然。
就在团团叼着纸鸢扑腾到第三圈时，空气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气息波动，微不可察
肖瑶眼角余光扫过老乞丐脚底的影子。
那原本模糊晕开的轮廓，此刻轻轻颤了颤，像风吹皱的墨池，又迅速恢复平静。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
试探来了。
心境探查阵。范围极小，强度极低，专为感应情绪起伏而设。贪念起，则心动；惧意生，则神摇；若她因得宝而喜，或因未知而怯，怕是下一秒就得被判出局。
但她是谁？
前世称帝登基那日，三千雷劫劈下来都没眨过眼，如今区区一道识念扫过，就跟挠痒差不多。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懒洋洋道：“大清早碰上个疯老头，送本破书还装高深。”
说着，顺手把还在耍闹的团团捞回来，往怀里一塞，另一只手把那纸鸢从狐狸嘴里抽出来，拍了拍灰，慢悠悠塞进袖袋。
动作随意得像是收张废纸。
“回去再看。”她嘟囔一句，“说不定能垫桌脚。”
说完，她靠回石凳，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实际上，五感全开，每一根汗毛都竖着。她能感觉到那缕识念还在，绕着她转了三圈，最终缩回老乞丐影子里，彻底沉寂。
良久。
墙根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老者藏在破袖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点了两下地面。
像是一记无声的记号。
随即，一切归于沉静。老头依旧蜷着，酒葫芦贴着胸口，呼吸绵长如初，仿佛从未醒来过。
肖瑶没睁眼，嘴角却悄悄往上提了半分。
得而不喜，失而不忧。不争不抢，藏锋于戏。
这老头想考她心性？行啊，那就陪你演到底。
她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卷残页，触感依旧粗糙，但那股与罗盘的共鸣却比刚才清晰了些。她没试图催动灵力解读，只是任它躺在袖袋深处，像一块刚捡回来的石头。
冷妍站在原地，见局势暂稳，终于放松些许站姿，但仍保持着随时出剑的距离。她看了眼肖瑶，见她闭目假寐，呼吸均匀，似乎真睡着了，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团团缩在肖瑶怀里，四爪朝天装睡，耳朵却时不时抖一抖，监听着四周动静。它小声嘀咕：“主人，咱现在是继续蹲着，还是先去买个烧饼？我饿得都能听见自己心跳了。”
肖瑶眼皮都没抬，声音含糊，“再吵扣你三天灵果。”
团团委屈地哼唧一声，把脑袋埋进前爪。
街市依旧热闹，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诡异对峙。卖糖葫芦的老汉推车经过，瞅了眼俩人一狐，嘀咕一句：“这年头，姑娘遛狐狸，倒也不稀奇。”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句：“就是旁边那老头，臭得苍蝇排队十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