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半异化形,群议逐瘟
书名:位面囚笼:全员狠人死局求生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7884字 发布时间:2026-08-17


老陈觉得自己泡在一缸温水里。

不是舒服的那种温。

是腐臭的、黏腻的、带着甜腥味的温。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想动,可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了,沉甸甸的,不听使唤。

他能听到声音。

沙沙的。

窸窸窣窣的。

像有无数只虫子,在他身上爬。

在他皮肤底下爬。

在他骨头缝里爬。

他还能感觉到。

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的。

是从后颈的绿纹里、从掌心的珠子里、从血管里渗出来的。

模模糊糊的。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能感觉到左边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沉。

右边也有,更多,更密。

前面有一堆小东西,在爬,在啃。

后面……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在盯着他。

像在观察一件物品。

像在……等待什么。

老陈想喊。

可他张不开嘴。

他的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细细的、滑滑的,像藤蔓,从他的嘴角伸进去,往喉咙里钻。

他想吐。

可他吐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那些藤蔓在他身体里生长。

顺着血管,顺着经脉,顺着骨头缝,往全身蔓延。

像有无数只小手,在他身体里抓,在他身体里挠。

绿纹在蔓延。

从手,到胳膊,到胸口,到脖子,到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变。

变厚。

变硬。

变粗糙。

像树皮一样。

他要死了吗?

还是……变成了别的什么?

老陈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媳妇。

想起了儿子。

想起了他送过的那些快递。

想起了他还没还完的房贷。

想起了……这颗该死的珠子。

如果不是这颗珠子,他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这颗珠子,老孙和张强不会死。

如果不是这颗珠子……

他想把珠子挖掉。

可他动不了。

他连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任由那些藤蔓在他身体里生长。

任由那些虫子在他身上爬。

任由自己……变成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他忽然听到了枪声。

"砰!砰!砰!"

三声枪响。

然后,是人的喊叫声。

"快!把他拖回来!"

"小心那些虫子!"

"他娘的,别让虫子爬上来!"

是老赵的声音。

老陈的心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们来救他了。

他们没有放弃他。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很用力。

在拖他。

虫子在嘶叫。

藤蔓在拉扯。

可那个人没有松手。

一直在拖。

"快!快!虫子追上来了!"

"跑啊!"

老陈感觉到自己在移动。

被拖着,在地上蹭。

腐叶蹭在他脸上,湿漉漉的。

然后,他被扔在了地上。

有人在说话。

"他……他怎么样了?"

"还有气。"

"可他这……这还是人吗?"

老陈想睁开眼。

他用尽全力,终于,眼皮动了动。

一条缝。

他看到了。

老赵蹲在他旁边,脸上全是汗,手里握着枪,枪里应该没子弹了。

钱老师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小周躲在树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里全是恐惧。

刘芳靠在另一棵树上,脸色苍白,浑身在抖。

他们都看着他。

像看一个怪物。

老陈想说话。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人声。

"水……"

他的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说一个字,都疼得钻心。

小周递过来一个水袋。

老赵接过来,拧开盖子,凑到老陈嘴边。

老陈喝了一口。

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那些藤蔓一样的东西,缩了缩。

他能说话了。

"我……我怎么了?"

"你被虫子围了。"老赵说,"我们冲过去把你拖回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老陈的脸,眼神复杂。

"你……你身上长东西了。"

老陈抬起手。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绿纹爬满了整只手,像藤蔓一样,在皮肤底下蠕动。

手背上,长出了几根细细的、绿色的藤蔓。

藤蔓的顶端,有小小的花苞。

在动。

在呼吸。

老陈的手,在抖。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也是。

粗糙。

坚硬。

像树皮。

后颈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伸手一摸。

是一根藤蔓。

从他的后颈长出来,有手指那么粗,顺着后背往下爬。

藤蔓上,长满了细小的叶子。

老陈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变成怪物了。

他真的变成怪物了。

"不……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抖。

"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那颗珠子。"

钱老师忽然开口了。

她推了推眼镜,看着老陈掌心的珠子。

珠子还在跳。

绿光,比之前更亮了。

"这颗珠子,跟这些虫子、这些藤蔓,是同源的。"

"它在把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老陈看着钱老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同源的。

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他想起了那些蛊傀。

想起了那些被藤蔓包裹的人形茧。

想起了老孙和张强死的时候,从身体里钻出来的虫子。

他也要变成那样了吗?

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变成虫子的巢穴?

"绑起来。"

刘芳忽然说。

她的声音在抖,但很坚定。

"把他绑起来。"

"他已经不是人了。"

"留着他,我们都会死。"

老赵皱了皱眉。

"他还能说话,还有意识。"

"那又怎么样?"刘芳的声音拔高了,"老孙死了!张强死了!都是因为他!"

"他就是个瘟神!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死!"

"现在他又变成了怪物,你们还留着他?"

"你们想跟他一起死吗?"

小周从树后面走了出来,脸色苍白。

"我……我同意刘姐的话。"

"他……他太可怕了。"

"有他在,虫子都会被引来。"

"我们……我们还是把他赶走算了。"

"赶走?"刘芳冷笑了一声,"赶走有什么用?他知道我们的位置,他会把虫子引回来的。"

"要我说,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你说什么?"老赵站了起来,看着刘芳,"他刚才为了引开虫子,自己跑了出去。他是为了救我们。"

"那又怎么样?"刘芳毫不示弱,"他是为了救我们?他是为了救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虫子会来吗?老孙和张强会死吗?"

"他就是个灾星!"

两个人吵了起来。

老陈躺在地上,听着他们的争吵,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刘芳说得对。

他就是个灾星。

是他害死了老孙。

是他害死了张强。

是他把虫子引来的。

现在,他又变成了怪物。

他还有什么脸留在这儿?

钱老师一直没说话。

她推了推眼镜,看着老陈,又看了看他掌心的珠子。

然后,她开口了。

"不能杀。"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为什么?"刘芳问。

"因为这颗珠子。"钱老师指了指老陈的掌心,"这颗珠子,可能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颗珠子能驱虫?为什么虫子会被它吸引?为什么老陈变成这样了,虫子反而不吃他?"

"这颗珠子,跟这片密林,跟这些虫子,有某种联系。"

"也许,通过这颗珠子,我们能找到出口。"

"也许,这颗珠子,就是离开这里的钥匙。"

老赵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陈不能杀,也不能放。"钱老师推了推眼镜,"我们把他绑起来,带着他走。"

"一方面,他能驱虫,小虫子不敢靠近。"

"另一方面,我们可以研究这颗珠子,看看能不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当然,"她看了老陈一眼,"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怪物,失去了意识,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老陈看着钱老师,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在救他。

她是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珠子。

可他没有资格反驳。

因为他确实是个灾星。

确实害死了人。

能被利用,至少说明他还有点用。

至少,不会立刻被杀。

老赵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就按钱老师说的办。"

"把他绑起来,带着走。"

"如果他敢害人,我第一个开枪。"

他看了看手里的枪。

枪里,应该还有最后一发子弹。

刘芳还想说什么,可看了看老赵,又看了看钱老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她走到一边,蹲了下来,背对着所有人。

小周也没说话了,只是看老陈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老赵找了几根藤蔓,把老陈的手脚绑了起来。

绑得很紧。

老陈没有反抗。

他任由他们绑着。

他看着自己掌心的珠子。

珠子还在跳。

绿光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觉得,这颗珠子,像一颗心脏。

一颗长在他手心里的、不属于他的心脏。

在把他一点点地,变成别的东西。

……

林博士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实验室。

在城市的边缘,一个倒闭了的生物制药公司。

大楼的玻璃碎了一半,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门口长着几棵变异的小树,树根把台阶顶得坑坑洼洼的。

林博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大楼里很安静。

没有声音。

没有虫子。

没有人。

只有地上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文件。

他上了三楼,找到了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是锁着的。

他用旁边的灭火器砸开了门。

里面的设备还在。

显微镜、培养皿、离心机、试剂柜……

虽然落了一层灰,但大部分还能用。

林博士的眼睛亮了。

他需要这些东西。

他需要做实验。

他需要找到解药。

他先检查了一下电力。

居然还有电。

应该是备用发电机还在运转。

他打开了灯。

实验室亮了起来。

他走到试剂柜前,翻了翻。

大部分试剂都还在。

酒精、消毒液、培养基、各种化学试剂……

足够他做一些基础实验了。

他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绿纹还在。

但藤蔓扎过的地方,绿纹淡了一些。

藤蔓的汁液,确实能抑制感染。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需要搞清楚,藤蔓的汁液里,到底有什么成分。

为什么能抑制感染。

能不能提取出来,做成解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里面装着一点绿色的汁液。

是他从巷子的藤蔓上挤出来的。

他把汁液滴在培养皿里,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然后,他愣住了。

汁液里,不是普通的植物细胞。

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像细胞,又不像细胞。

有细胞壁,有细胞核,但细胞核是绿色的,在发光。

而且,这些细胞在动。

在培养皿里,缓慢地移动,分裂,繁殖。

速度很快。

比正常的细胞快得多。

林博士的手,在抖。

他又取了一点自己的血,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他的血细胞里,也有这种绿色的东西。

在血液里游动。

在感染他的细胞。

在改写他的基因。

他又把藤蔓的汁液,滴进了自己的血液样本里。

然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些绿色的感染细胞,遇到藤蔓的汁液后,停止了移动。

停止了分裂。

甚至,有一些,开始萎缩,死亡。

藤蔓的汁液,真的能杀死感染细胞。

林博士的心跳,加快了。

他找到了。

他真的找到了。

藤蔓的汁液里,有一种物质,能抑制甚至杀死感染细胞。

这就是解药的关键。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那些被杀死的感染细胞,破裂后,释放出了更多的、更小的绿色颗粒。

那些颗粒,比之前的感染细胞更小,更活跃。

它们在血液里疯狂地游动,感染更多的细胞。

而且,速度更快。

林博士的脸色,变了。

他明白了。

藤蔓的汁液,不是在治愈感染。

它是在……加速感染的进化。

它杀死了弱的感染细胞,留下了强的。

强的感染细胞,繁殖得更快,感染能力更强。

就像抗生素滥用一样。

一开始有效,后来,细菌产生了抗药性,变得更难对付。

林博士靠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他以为找到了解药。

结果,他找到了一种……加速感染进化的东西。

如果把这种汁液做成"解药",给感染者用。

一开始,症状会减轻。

大家会以为有救了。

可过不了多久,感染会反弹。

而且会更猛。

更难对付。

死得更惨。

他想起了疾控中心。

想起了那些研究员。

他们会不会也发现了这个?

他们会不会也以为这是解药?

他们会不会已经在做临床试验了?

如果是这样……

林博士不敢想下去了。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城市已经完全变了。

街道上长满了植物,建筑被藤蔓覆盖,天空中飞着变异的鸟和昆虫。

他看到了一群变异的老鼠,从街角跑过。

有几十只。

它们不是在乱跑。

它们在……有组织地行动。

前面有几只"探路"的,中间是大部队,后面还有几只"断后"的。

像军队一样。

林博士的瞳孔,收缩了。

他之前以为,这些变异生物都是没有意识的,靠本能行动。

可现在看来,不是。

它们在形成群落。

在形成组织。

在有计划地行动。

这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这些变异生物,形成了有组织的群落。

那人类……还有胜算吗?

他又看向另一边。

一棵巨大的孢树,长在市中心的广场上。

有几十米高。

伞盖张开,覆盖了整个广场。

孢树的周围,围着很多变异生物。

有蛊傀,有变异的动物,有变异的植物。

它们围着孢树,像在朝拜。

像在……守护它。

林博士的手,在抖。

他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感染。

这是一次……生态入侵。

一个全新的生态系统,正在取代旧的。

而人类,只是这个新生态系统里的……养料。

他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的设备。

他还能做什么?

他还能研制出解药吗?

还是说,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林博士坐在椅子上,看着显微镜下那些疯狂游动的绿色颗粒,久久没有说话。

……

老陈是被一阵发烫弄醒的。

掌心的珠子,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黑了。

密林里黑漆漆的,只有珠子的绿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他被绑在一棵树上,手脚都被藤蔓捆着,动弹不得。

老赵他们在不远处宿营,生了一堆小火。

火很小,怕引来虫子。

老赵靠在树上打盹,枪放在手边。

钱老师坐在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周和刘芳挤在一起,睡着了。

老陈动了动。

绑着他的藤蔓,勒得他生疼。

可他发现,他的力气,比之前大了很多。

他轻轻一挣,藤蔓就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再一用力。

"啪!"

藤蔓断了。

老陈愣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的手。

绿纹爬满了整只手,手背上的小藤蔓,还在轻轻晃动。

他的力气,变大了。

大得不正常。

他又挣了挣另一只手上的藤蔓。

"啪!"

又断了。

老陈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体比之前轻盈了很多。

伤口也不疼了。

他摸了摸后颈。

那根藤蔓还在,但好像……跟他长在一起了。

他能感觉到它。

能感觉到它在生长。

能感觉到它在……感知周围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密林深处。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

很远的地方。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

在动。

在苏醒。

不是一只。

是很多。

密密麻麻的。

像一片潮水。

在朝这边涌过来。

不是用眼睛看的。

是从珠子里、从绿纹里、从后颈的藤蔓里,渗出来的。

模模糊糊的。

像隔着一层雾。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压迫感。

那种窒息感。

那种……铺天盖地的杀意。

老陈的手,在抖。

他知道。

是珠子。

珠子又在吸引它们了。

而且,这次比上次更多。

更猛。

如果它们来了,老赵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看了看老赵他们。

老赵还在打盹。

钱老师在发呆。

小周和刘芳睡得很沉。

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死亡正在逼近。

因为他。

因为他手里的这颗珠子。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再害他们了。

老孙死了。

张强死了。

不能再让老赵、钱老师、小周、刘芳也死了。

他得走。

他得离开这里。

把那些东西引开。

引到越远的地方越好。

他转身,准备走。

可就在这时。

"啊——!"

一声尖叫。

是刘芳。

老陈猛地回头。

刘芳从地上弹了起来,浑身在抖。

她撸起袖子。

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在动。

在皮肤底下,一拱一拱的。

跟老孙和张强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不会的……"

刘芳的声音在抖。

"我没有被虫子咬……我没有……"

她看向老陈。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是你……是你害的……"

"你这个瘟神……你这个怪物……"

老赵和钱老师都醒了。

小周也醒了。

他们看着刘芳胳膊上的小红点,脸色都变了。

又是这样。

又是快速发作。

刘芳昨天晚上,离老陈虽然不是最近的,但也在同一个营地里。

珠子的效果,已经不需要近距离接触了。

只要在同一个区域,就会被影响。

"我……我不想死……"

刘芳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抓自己的胳膊。

小红点破了。

白色的小虫子,从皮肤里钻了出来。

跟老孙和张强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赵举起了枪。

他的手在抖。

这是他第三次举枪了。

对着自己的同伴。

"砰!"

枪声在黑夜里回荡。

刘芳倒在了地上。

不动了。

虫子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天之内,死了三个人。

老孙、张强、刘芳。

都是因为老陈。

都是因为那颗珠子。

小周看着老陈,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钱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老陈,眼神复杂。

老赵握着枪,看着老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老陈站在那儿,看着地上刘芳的尸体,浑身冰凉。

又死了一个。

又一个因为他而死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珠子。

珠子还在跳。

绿光,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像一只眼睛。

在嘲笑他。

在告诉他:你还会害死更多的人。

老陈抬起头,看着老赵他们。

"我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能再害你们了。"

"老陈……"老赵站了起来。

"别拦我。"老陈摇了摇头,"你们也看到了,我在这儿,你们都会死。"

"我走了,至少……你们还能多活几天。"

他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等等!"钱老师忽然喊住了他。

老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要去哪儿?"钱老师问。

"不知道。"老陈摇了摇头,"走到哪儿算哪儿。"

"至少,离你们越远越好。"

钱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一个人,活不了多久的。"

"活一天算一天吧。"老陈笑了笑,笑得很苦。

"至少,不会再害人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进了雾里。

走进了黑暗里。

珠子的绿光,在雾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盏鬼火。

老赵他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雾里。

没人说话。

没人去追。

老陈一个人,在密林里走。

雾很大。

很黑。

他能感觉到,远处那些巨大的东西,还在朝这边涌。

但他不害怕了。

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已经变成了怪物。

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

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

因为他感觉到。

那些巨大的东西,停住了。

不再往前涌了。

它们在等。

在等什么?

老陈皱了皱眉。

然后,他感觉到了。

在他的正前方。

有一个东西。

比所有那些巨大的东西,都要大。

都要沉。

都要……恐怖。

它在动。

在朝他的方向,慢慢过来。

地面在颤抖。

树木在摇晃。

雾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遮天蔽日。

比之前那只巨虫,大了十倍都不止。

它的头上,有无数根触角。

在空气里晃动。

对准了老陈。

对准了老陈掌心的珠子。

老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浑身冰凉。

他知道。

这才是珠子真正要引来的东西。

之前那些巨虫、蛊傀,都只是小喽啰。

这个,才是正主。

珠子跳得更快了。

绿光更亮了。

像在欢呼。

像在……迎接。

那个巨大的黑影,停下了。

它低下头。

无数根触角,伸向了老陈。

像在抚摸他。

像在……认领他。

老陈想跑。

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

绿纹在发光。

后颈的藤蔓在发光。

掌心的珠子在发光。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光。

跟那个巨大的黑影,呼应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是从脑子里。

从骨头缝里。

从珠子里。

渗出来的。

很模糊。

很古老。

像某种低语。

像某种……召唤。

老陈的眼前,开始模糊。

他的意识,开始消散。

像有什么东西,在侵入他的大脑。

在读取他的记忆。

在改写他的思维。

他想反抗。

可他反抗不了。

他只能任由那个东西,侵入他的身体。

侵入他的大脑。

把他变成……它的一部分。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

他看到了。

那个巨大的黑影,张开了嘴。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绿色的、发光的……核。

跟他掌心的珠子,一模一样。

只是大了无数倍。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黑暗是有重量的。



老陈觉得自己沉在一片黏稠的、温热的黑暗里,像被人按进了一锅熬化的沥青,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每一寸皮肤都被裹得严严实实。他想张嘴,嘴里灌满了那种黏糊糊的东西,顺着喉咙往下滑,滑进肺里,滑进胃里,滑进血管里。



不疼。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应该疼的——他记得无数根藤蔓扎进了身体,记得后颈那根最粗的藤蔓像蛇一样钻进了脊椎,记得绿色的纹路爬满了全身,记得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生长。可现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疼,没有痒,甚至连"自己有身体"这件事都变得模糊了。



他像一团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正在慢慢散开。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的。他的眼睛闭着,或者说,他已经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眼睛了。但他就是看见了——一幕幕画面,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他自己脑子里被拽出去的。



媳妇在厨房炒菜,油烟呛得她咳嗽,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回头喊了一声什么。



儿子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一团,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写着数学题。


眉头皱成一团,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写着数学题。


快递站里,大刘把一个包裹扔给他,"陈哥,这个加急,客户催了三回了。"他接过包裹,看了一眼地址,是个老旧小区,六楼,没电梯。

银行的短信提醒:您的房贷月供已扣除,余额:327.56元。

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脑子里被拽出去,像有人在翻他的抽屉,一件一件拿出来看,看完了随手扔在一边。他想抓住这些画面,想把它们拽回来,可他的手抬不起来,或者说,他已经没有手了。

他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在翻找他记忆的东西。它没有眼睛,没有脸,没有形状,可它就在那儿,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正在慢慢地、耐心地,把他这个人——四十六岁,快递员,家住——一点一点地拆开,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它在看他。

不是看他的身体,是看他这个人。他的记忆,他的习惯,他的恐惧,他的执念,他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些连媳妇都没告诉过的念头,全都被摊开了,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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