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妍目光沉静地扫过墙根下那个蜷缩的身影,老乞丐不知何时已不再打鼾,破旧的酒葫芦静静贴在他胸前,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团团四爪朝天窝在肖瑶怀里,耳朵忽然微微一抖。
“来了。”它小声嘀咕,嗓音还带着装困的鼻音,“老头要开口了。”
话音刚落,那一直不动的老者缓缓抬起脸。蒙眼的白布在晨光中泛出微黄,他虽不见物,可那一双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什么,直直落在肖瑶身上。
“世人见宝则喜,见弃则怨。”他声音低缓,“你独能观破表象,惜物之魂,而非贪其用,此为仁心。”
说完,手腕一倾,酒葫芦口朝下,却没有酒流出。几滴泛着微光的液体自壶嘴滑落,在地面划出三道弧线,轻轻一点。
嗡
空气轻微震颤,三道虚影浮现半空。
第一幕:拍卖行内,众人哄笑,奸商冷笑,肖瑶站在高台,手里捏着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木匣,眉梢都没动一下。
第二幕:宋公子带人堵路,气势汹汹,她抱着狐狸,嘴里说着烤红薯,眼神懒散得像在看街头杂耍。
第三幕:魔修围杀,断壁残垣间血气弥漫,她灵力受压,罗盘难启,却仍把冷妍往身后一推,自己迎上前去。
画面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团团看得脖子伸得老长,忍不住小声吐槽:“原来主人还有这么英勇的一面?我以为你就是个靠脸吃饭的。”
冷妍没说话,只是看着第三幕里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手指在剑柄上松了又紧。
老者收回目光,轻笑一声:“得而不骄,辱而不怒,藏锋于戏,守拙若愚。”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赞许,“更难得者,你明知我在考你,却不拆穿,反以童趣应之,此非愚钝,乃是通透。”
他慢慢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身形竟一点点挺直,衣袍无风自动,虽未释放威压,可街角的空气仿佛沉了几分。
“丫头,你通过了。”
肖瑶终于睁眼。
她抬眸看向老者,唇角微扬:“所以您不是乞丐?早说嘛,我还以为捡了个流浪长辈准备供着养老呢。”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我要真是个要饭的,你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团团一个激灵,差点从她怀里滚下去:“喂!前辈你这祝福方式也太毒了吧!”
“你也很好。”老者忽然转向冷妍,目光虽盲,却似能穿透人心,“护道之心坚如磐石,只差一点火候,便能照见本心。”
冷妍抿了抿唇,微微颔首,没多言。
最后,老者视线落在团团身上:“小狐狸,也别总想着灵果了。”
团团:“…我什么时候只想着灵果了?我明明还惦记着烤鸡腿!”
肖瑶顺手揉了把它的脑袋,把它脸都揉歪了。
老者重新背起酒葫芦,身形又恢复成那副懒散模样,破衣烂衫,脚步虚浮,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威仪只是错觉。
“时候未到,话不宜多。”他摆摆手,语气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但我记住你了,若有缘再见,自会给你该得的东西。”
他转身,拖着步子慢悠悠往巷子深处走,边走边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像是某地乡间传唱的儿谣。
肖瑶没叫住他。
她只是低头,从袖袋里取出那卷焦脆的残页,轻轻抚平褶皱,指尖在“逆命者,当断因果”几个字上停了停,然后郑重地收进怀中贴身放好。
不再是垫桌脚的废纸,也不是随手塞的破烂。
它现在有了位置。
“主人。”团团扒拉着她的手臂,眼巴巴地瞅着她,“咱通过啥了?守护者资格证考试?有没有奖金?至少发个通行令牌吧?”
“有。”肖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未来的麻烦,管够。”
团团:“…那还是不要了。”
冷妍也跟着起身,剑意尽敛,神情比之前松快许多。她看了眼肖瑶,又望向老者消失的巷口,轻声道:“他不是普通人。”
“废话。”肖瑶抱起团团,掂了掂分量,“整个镇上最普通的就是我俩了,哦不对,你也不普通,你是馋得特别普通。”
团团抗议地甩尾巴:“我抗议!我是高贵的九尾天狐幼崽!不是路边小吃货!”
“那你倒是别在我吃东西的时候流口水啊?”肖瑶翻个白眼,“前天桂花糕,昨天糖炒栗子,今天早上你还偷啃了我的芝麻烧饼,我都记账呢。”
“那是意外!”团团振振有词,“再说了,你通过考验了,不该庆祝一下?加餐不过分吧?”
肖瑶没回答,迈步往前走。
脚步不紧不慢,眼神却比以往多了点什么,不是锋芒,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隐隐的、向远处看的期待。
“主人。”团团突然小声问,“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肖瑶抬头看了看前方岔路,一条通向坊市,一条通向城门。
她笑了笑:“先去吃饭。”
团团欢呼,“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饿着我!”
肖瑶淡淡道,“是我饿了。”
冷妍走在旁边,一路听着一人一狐的斗嘴,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完全插不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