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那句话喊完,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陆怀川把茶碗搁桌上,热气还冒着。
"密电原文你背得下来么?"
"背得下来。"
副官喘了口气。
"东京发来的,就一行字:扫荡受阻,即刻启动机场细菌空投屠村预案,所有高浓度航弹,全部装填待发。"
"特派让你来通知我什么?"
"让你配合联队重新核算机场弹药库存,准备调拨单。"
陆怀川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回去跟特派说,我半小时后到作战室。"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老文书端着空缸子站在原地没动,半天才开口:"八个箱子的高浓度,现在全要装弹。这要是飞出去……"
"飞不出去。"
陆怀川站起来。
"流程已经定了,现在就是传坐标。"
"今天传?"
"今天开始,分四天传。"
陆怀川走到卷宗柜前,把机场那套密档又抽出来。
"一次传全了太显眼,拆成碎片,每天一段,你那边药材暗码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
老文书蹲回炉子边。
"我昨天把那批当归和川芎分好了包,每包底下压的数字对应坐标格,劳工明天来取药,取完回去给陈国栋那边送。"
陆怀川把机场平面图铺开,手指在灯影里比划。
"第一天,传停机坪,三架九七式的位置,间距八米,引信点放机翼油箱,你药材底下压的数字。"
他拿笔在换岗表背面画了个草图,标了三个点。
"对应这三个位置,用当归三包,分量分别是二两、五两、三两,对应从左到右三架飞机。"
老文书记在脑子里,没拿笔写。
"第二天呢?"
"第二天传燃油库,西北角,砖混结构,墙厚四十公分,你用川芎四包,分量一两、四两、一两、四两,排成L形,对应油库外围四个薄弱点。"
"第三天?"
"第三天传细菌密室入口,岗亭后面小屋,垂直通道,用白芷两包,各二两,上下叠放,表示深度六米。"
"第四天传密室内部铜门和原液罐位置,用黄芪三包,分量三两、六两、三两,对应铜门、罐体、通道。"
老文书重复了一遍,确认没漏。
"安全区间你划了没有?"老文书问。
"划了。"
陆怀川拿笔在药包背面画了条粗线。
"从入口通道往东十五米,往北二十米,是安全区,劳工只准在这个范围内预埋土爆材料,不准靠近铜门那一侧,原液罐要是被物理冲击碎了没炸,泄漏范围必须控制在通道以内,沙袋堵住。"
"土爆材料够不够?"
"够,机场基建工地那批黏土和硝石配比,已经调好了,劳工日常施工就能带进去,不用外送炸药,外送炸药容易被宪兵搜出来,工地现成的材料反而没人查。"
老文书站起来,把炉子上的水壶提下来灌进缸子里。
"那陈国栋那边呢?群众转移路线得提前规划。"
"这个我来。"
陆怀川把密档收好。
"今天晚上我去杂货铺,敲水缸。"
"三个尾巴呢?"
"路线固定了,他们跟着烦了,我走西门哨卡,往磨坊,沿城墙根往南,到铁道口,他们跟了这几天,今天估计在拐角就停了。"
陆怀川背着手往外走。
老文书没送,蹲在炉子边继续喝茶。
出了文书房,天已经亮透了。
营房走廊里勤务兵在扫地,扫帚划拉水泥地的声音刺耳,三个暗哨果然在营门拐角,看见他出来,两个人靠墙站着,一个人蹲在地上系鞋带,头都没抬。
陆怀川按固定路线走。
西门哨卡,哨兵摆手放行。
往左到磨坊,大门关着,他没进去,在门口站了三十秒,转身沿城墙根往南,到铁道口,站了一分钟,原路返回。
下午,老文书去了趟磨坊,回来之后在文书房门口敲了两下。
"瘦高个那边说完了,月底抄账本的时候,老勤务经手的那几页单独放一边。"
"好。"
傍晚,陆怀川换了身便装,把巡查文书叠好塞进怀里,从文书房后窗翻出去,绕到杂货铺后门。
陈国栋正在后屋清点货,听见敲门声,过来开了条缝。
"陆参谋。"
"水缸。"
陆怀川没进门,站在门槛外。
陈国栋点了点头,转身去后院。
水缸在院角,平时装雨水,他拿瓢舀了三瓢水倒进去,水位涨了一截,又舀出来两瓢,水位降回去,三进两出,暗号打完。
陆怀川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机场那个劳工来文书房送材料清单。
老文书接过清单,顺手把三包当归塞进劳工的布包里。
"工地缺药材,这几包你带回去,给管事的。"
劳工没多问,布包一拢,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川芎、白芷、黄芪分批送出去,每一批劳工来送清单的时候带走,不早不晚,跟平时取耗材一个样。
第六天,劳工没来文书房。
老文书去了一趟杂货铺,回来之后在炉子边坐了很久。
"陈国栋那边说,群众转移路线已经规划好了,山道里那几个村子,走西边山沟,绕到县城背面,两天内能全部撤空。"
"土爆材料呢?"
"预埋完了,黏土硝石配比到位,安全区间划清楚了,没人靠近原液那一侧。"
陆怀川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田中在特高课拍了桌子。
"大岛扣着油不放,轰炸机飞不了!老子抽调机场宪兵进山!没有飞机老子用人堆也要把游击队合围!"
宪兵在外头听见吼声,跑进来问:"课长,抽调多少?"
"能抽的全抽!留几个看门的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机场那边传来消息:田中从机场防空宪兵里又抽走大半,剩下的守备加起来不到十五个人,全是老兵和补充兵,连个像样的班长都没有。
老文书蹲在炉子边,往里塞了块煤。
"整夜就剩十来个老弱看守细菌库房。"
陆怀川面无表情,把换岗表从袖口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窗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