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用罢,祝月盈捧着温热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清茶,随即慵懒地往椅背上一瘫,圆乎乎的小脸微微鼓起,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
“好饱啊!”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李威岩,眸光轻轻闪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软软的:
“相公,我能把面具摘下来吗?”
“摘吧,江辰不是外人。”李威岩语气温柔,眼底满是纵容。
祝月盈轻轻抬手,指尖抚过面具边缘,缓缓一摘,冰冷的面具轻轻落在木桌之上。
眼底那圈淡淡的乌青还未褪去,脸色也带着一宿未眠的憔悴苍白,可那张清丽动人的容颜依旧耀眼,眉眼温婉,鼻梁小巧,唇瓣粉嫩,反倒因这份虚弱,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软态,看得人心头发软。
李威岩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伸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眼角的黑眼圈,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担忧:
“娘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憔悴成这样?”
“还不是想你想的。”祝月盈垂着眼帘,长睫轻轻颤动,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自责,“昨晚一整夜都没合眼,全都是我自找的,谁让我当时脑子一热,偏偏要把你赶走……”
李威岩闻言,心头酸涩一片,轻轻伸手将她揽进温暖的怀抱,语气里看似低声抱怨,实则全是化不开的疼惜:
“你还好意思说,我昨晚也一夜未曾合眼,辗转反侧,全都是被你害的。”
祝月盈缓缓抬头,圆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轻声问道:
“相公,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突然对你那么狠,非要把你推开?”
“我想知道,但如果你不想说,我便不问。”李威岩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从不会逼她半分。
一句话,说得祝月盈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湿热。
她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再也不要瞒着他,再也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秘密。
“我既然要跟你成亲,就不能对你有任何隐瞒。”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不安,“只是这件事说出来,你或许会吓一跳,甚至……会选择离开我。”
“就算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我李易之也半点不在乎。”李威岩牢牢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给足了她安全感,眼神坚定无比。
祝月盈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扇轻轻关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回头拉着李威岩重新坐下,又看向一旁侍立的江辰,轻声道:
“江大人,你也坐吧。”
江辰连忙看向李威岩,得了自家王爷点头示意,才敢小心翼翼落座。
祝月盈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缓缓开口,声音轻却清晰:
“我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山匪,云涧寨也只是我临时搭建起来的藏身之处。我是为了逃婚,才一路躲到小别山,化名月衣红,苟且安身。”
李威岩闻言微微一怔,心头诧异,轻声追问:“娘子,你原来早有婚约在身?”
“嗯,可我死都不想嫁。”祝月盈轻轻咬着下唇,眼底泛起不安,“相公,你听完我的话,会不会后悔遇见我?”
“后悔?”李威岩低笑一声,语气笃定又宠溺,“我帮你退婚便是。你只管告诉我,对方是谁,家住何方,我替你摆平一切。”
“他在京都。”祝月盈低声道。
“正好离我将军府不远。”李威岩顺口接道,话音刚落便猛地顿住,险些漏出“涵王府”三个字。
祝月盈未曾察觉,只是望着他,轻声道:“相公,你说不定还认识他……他是朝中身居高位的人。”
“不管他是谁,有多大权势,我都帮你把这门婚事彻底推了。”李威岩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不足为惧。
祝月盈定定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我要逃的那个人,是——涵王。”
“——!”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威岩和江辰两人几乎是唰地一下,同时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雅间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如冰,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祝月盈被两人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也慌忙跟着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相、相公,你们反应……要不要这么大?”
李威岩震惊得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头翻江倒海,面上却强作镇定,艰涩开口,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娘子……我听说,当今涵王要娶的,是太傅祝大人的嫡女。”
祝月盈轻轻点头,不再有任何隐瞒,坦然承认:
“对,我就是。祝月盈,是我的真名。月衣红,不过是我为了藏身,随便取的化名罢了。”
江辰站在一旁,彻底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里早已疯狂刷屏炸开了锅:
我的天!王爷千里迢迢追来辽城,放在心尖上宠、拼了命也要留住的人,
竟然就是他当初百般抗拒、却被皇上亲赐婚的祝家大小姐?!
这兜兜转转,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祝月盈见两人久久沉默不语,脸色都格外凝重,一颗心瞬间揪紧,急得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哭腔:
“这是皇上亲赐的婚事,离大婚之日,只剩下半个多月了……相公,这婚……还能退吗?若是退不了,我们……我们还怎么成亲啊……”
李威岩猛地从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中回神,立刻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极致的温柔:
“娘子,我只问你一句——
你为什么,偏偏不想嫁给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