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上正播着国际航班的新闻画面。
一群华人举着横幅挤在机场大厅,牌子上写着“我们也要上交”。
广播反复提醒:“请携带灵能检测报告者前往3号窗口优先办理。”
林大勇坐在小木凳上啃冷馒头,手机突然震动。
热搜弹出来,《凡人之光席卷海外》。
封面是他低头吹凉粥的照片,评论区第一条写着:“我在迪拜送外卖,看完哭了。明天就退工签,回去备案。”
他愣住,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二条留言说:“我爸说,咱们家三代都在国外,这次终于能为国家做点事了。”
林大勇咬了口馒头,没咽下去。
窗外夜色沉得像墨,楼道灯忽明忽暗。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墙边。
母亲床头挂着那根红色幸运绳,线头有点毛了。
他伸手碰了碰,指尖蹭到一点灰。
新闻切回演播厅,主持人念数据:“截至目前,两千三百名海外修士自愿回国备案,提交功法、灵物一百七十六项。”
林大勇没回头,耳朵却动了一下。
画外音响起,是机场人群喊口号的声音。“祖国,我回来了!”“我们也要上交!”
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淡出。
他站在原地,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视还在响。
他忽然想起昨天吃饭时,三姐秦雪舟一边扒饭一边说:“普通人也能改变时代。”
当时他还笑她话说太满。
现在他不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系统提示音。
他没去拿。
他知道不是紧急任务,真有事会直接弹窗。
这只是一个普通推送,可能是谁转发了纪录片。
他不想看转发语。
他怕看到“英雄”两个字。
他只是想让妈多吃口好饭。
别的没想过。
可现在,那么多人拎着包从地球另一边飞回来,就为了递一张备案表。
他们不怕折腾,不怕重来。
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国家值得。
林大勇喉咙发紧。
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两块浅色补丁。
这身衣服穿了快一年,药篓背带还卡在门缝里撕破过一次。
他摸了摸右肩,那里常年压着藤编药篓,骨头有点歪。
以前觉得这是苦命人的印记。
现在他觉得,这也是一种资格。
电视里开始放归国旅客采访。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笑着说:“我在硅谷搞量子计算,但不如林哥那一勺粥实在。”
旁边女孩接话:“我练的是《寒霜诀》,可看他喂妈妈喝粥,我才懂什么叫修心。”
林大勇鼻子一酸。
他赶紧吸了口气,假装在擤鼻涕。
其实没鼻涕。
他就是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屋里太静了,连电视声音都显得空旷。
他走回木凳坐下,把剩下半块馒头塞进嘴里。
嚼得很慢。
像是在等什么。
等电话?等通知?等姐姐们回来?
都不是。
他在等自己平静下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不是他变了,是别人眼里的他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采药的小子。
他是某种象征。
哪怕他自己还不太明白那是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邻居下班回家。
钥匙串哗啦响,门开了又关。
林大勇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三分。
平常这时候,他会准备去后山转一圈。
今天他没动。
他盯着地板缝里的一粒米,是刚才掉的。
他没捡。
他突然不想动。
电视换了画面,是驻外使馆发布的公告:“即日起增设‘修仙备案’绿色通道,支持远程材料预审。”
林大勇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很稳。
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裂了缝。
不是伤,是认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
可现在,两千多人用行动告诉他:你不普通。
你代表了一种可能——平凡人也能点燃火把。
他想起赵铁柱拍下他喂粥的画面时,还开玩笑说:“这段能拿奖。”
他当时摆手:“别拍我,我又不是演员。”
赵铁柱说:“你比演员真。”
现在这句话沉下来了。
真,成了力量。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药篓上。
挂在门后,静静的,像睡着了。
他走过去,取下来,打开盖子。
里面还有几株灵草,叶子微微泛光。
是他前天采的。
还没来得及上交。
他轻轻合上盖子,重新挂好。
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电视音量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
只剩背景音,嗡嗡的,像远处海浪。
林大勇坐回木凳,双手搭在膝盖上。
手机屏幕暗了。
他没再点亮。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回家不再只是吃饭睡觉。
回家,是修行。
是选择。
是责任。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夜空中有星星亮着。
一颗,两颗,三颗。
他没说话。
呼吸渐渐平稳。
屋内一切如常。
木凳,药篓,挂钟,电视。
但他已经不是十分钟前的那个林大勇了。
画外音再次响起,是机场人群齐喊:“我们也要上交!”
声音洪亮,坚定,带着风尘仆仆的热气。
林大勇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右手无意识摸了摸左腕。
红色幸运绳还在。
很旧了。
但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