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把手机塞进工装裤兜,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看了眼墙角的药篓,走过去拎起来抖了抖底。
几片干枯的灵草渣掉出来,落在水泥地上。
他没弯腰捡,转身拉开门就往外走。
天刚蒙蒙亮,家属院门口的路灯还亮着。
一辆军绿色通勤车停在路边,司机正靠在车头抽烟。
看见林大勇出来,司机赶紧掐灭烟头:“林同志,您可算来了。”
林大勇点点头,把药篓往后备箱一扔,自己钻进副驾。
车子发动时他摸了下左腕,红色幸运绳还在那儿勒着皮。
“去备案大厅?”司机问。
“先绕道试验田。”林大勇说,“找袁老。”
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拐上主路。
天边泛起鱼肚白,街面清冷,只有几个环卫工在扫地。
车子开到试验田边上时,袁守仁正蹲在地头啃烧饼。
他穿着那件洗褪色的中山装,袖口别着三支钢笔,胡子上沾着饼渣。
看见林大勇下车,他头都没抬:“又来蹭饭?我这儿只有半块烧饼。”
林大勇从药篓里抽出一张黄纸递过去:“图纸。”
袁守仁接过一看,差点被饼噎住。
“符阵?”他瞪眼,“你画个符就想护万亩田?”
林大勇指着图纸角落的一串小字:“驱虫、防盗、调温湿,自动运行。”
袁守仁哼了一声:“符咒不能当农药用,我种了四十年地。”
林大勇不争辩,掏出随身带的备案终端。
他把图纸扫描上传,顺手从药篓底层抓了把残留的灵草粉撒在感应区。
屏幕一闪,一个巴掌大的蓝色光幕缓缓升起。
几只虚拟蝗虫飞过来,刚靠近就被一道淡青色波纹弹开。
温度计图标从38度降到26度,湿度条同步升到75%。
袁守仁愣住了,伸手想去碰那道光幕。
指尖刚触到边缘,一股凉意顺着手指窜上来。
他猛地缩回手,瞪着林大勇:“这玩意儿真能用?”
林大勇点头:“系统测算过,覆盖半径五百米。”
袁守仁跳起来就往田里跑。
“快!调无人机测土壤数据!”他边跑边喊,“通知事务部紧急会议!”
林大勇跟在他后头,脚步不急不慢。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当天下午三点,国家修仙事务部批复试点文件。
华北平原三省交界处,万亩高标准农田划为首批部署区。
施工队连夜进场,按图纸坐标埋设符柱基座。
林大勇站在田埂上看着工人干活,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
他没说,其实每根符柱都刻着他父亲当年采药记号的变体。
七天后,专家组抵达试验区。
袁守仁带着检测仪挨块田走,脸黑得像锅底。
对照组稻田虫洞密布,农药味刺鼻。
试点区却安静得出奇,稻穗沉甸甸地低着头。
他突然脱鞋踩进泥里,捧起一把土凑近鼻子闻。
“活了六十岁,头回见‘会自己呼吸’的田!”他大笑。
旁边研究员记录数据:虫害率下降90.3%,偷盗事件零起。
夜间红外监控显示,三个黑影接近田边后突然抱头逃窜。
系统日志标注:护田符阵触发神识震慑,持续时间十二秒。
林大勇蹲在田头写报告,听见身后有动静。
一位老农端着搪瓷缸走过来,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小伙子,你们那个‘监控’咋没电线呢?”老人嘀咕。
林大勇低声解释:“不是监控,是符阵。”
老人摇头:“管它叫啥,反正小偷不敢来,虫子绕着走——比装十个摄像头都好使!”
这话一出,周围农户全围了过来。
“咱村以后是不是都用这个?”
“能不能给果园也弄一个?”
“我家大棚西红柿老招蚜虫……”
林大勇合上笔记本,只答一句:“你们提需求,国家会考虑推广。”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点。
远处公务车亮起双闪,司机在挥手。
他没回头,沿着田埂往公路走。
风吹过稻浪,哗啦作响,像无数人在鼓掌。
车门关上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护田符阵图纸上交成功,贡献值到账。
林大勇没看,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眼皮有点沉。
袁守仁留在田里没走,帐篷灯亮了一整夜。
他一边整理数据,一边嘟囔:“明天就得写建议书,直接递给陈部长。”
村广播站开始试播录音稿,《护田符阵使用须知》循环播放。
几户人家晚饭桌上都在议论明年扩种的事。
林大勇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梦里听见父亲的声音:“采药人不光要认草,还得懂地气。”
他想回答,张嘴却发出系统的提示音。
司机瞄了眼前视镜,轻踩刹车避让一只野兔。
车子驶过界碑,城乡结合部的灯火渐密。
林大勇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流了口水。
他抹了把嘴,发现右手还攥着药篓背带。
外面广告牌闪过一行字:灵能农业,丰收在望。
他低头看了眼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
那里磨得发亮,像一块小小的勋章。
车子拐进事务部侧门,岗哨敬礼放行。
林大勇推门下车,药篓甩在肩上。
值班员递来登记表:“林同志,今天收到十七份农民申请。”
“什么申请?”
“全是想要护田符阵的。”
林大勇嗯了一声,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合上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几辆外地牌照的农用车停在门口,司机在抽烟。
他们衣服上沾着泥土,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申请表。
林大勇按下关门键,金属门缓缓闭合。
他摸了摸左腕,红色幸运绳有点松了。
手指绕上去缠了两圈,勒得皮肤微微发红。
电梯往下沉,灯光一闪一闪。
他在心里算了下,距离下次采药还有三天。
药篓里的空位,该补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