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轰隆!
炸响接连不断响彻天地!
君无悔暴走的混沌之力疯狂炸裂大地、撕裂虚空,两人转瞬从地面缠斗至九天苍穹,漫天风云崩碎,圣邪气浪与无序黑雾疯狂碰撞、席卷四野。
下方万千族人死寂无声,所有人瞳孔骤缩,浑身冰凉,心底只剩无尽震骇与惶恐。
“这……这是什么力量?”
“人皇体内怎会蕴藏这般强横的无序混沌之力?这绝不只是沾染邪气那么简单,分明是根植于骨血的混沌邪魔本源气韵!”
“难道那个邪祟说的是真的?……人皇的根基,真的根植混沌!”
纷乱的低语夹杂着彻骨寒意,彻底击溃了众人最后的侥幸。
战场一侧,被长枪钉死在地的澹台彤鱼看着空中癫狂厮杀的少年,心如刀绞。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鬓发,再不迟疑。
她双手死死攥住滚烫的枪杆,肩胛伤口撕裂剧痛传来,血肉磨糊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枪杆滴落大地。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冲破喉咙,她倾尽全身残存灵力与肉身蛮力,猛地向上狠狠一拔!
嗤——!
刺耳的血肉撕裂声骤然响起!
贯穿肩胛的长枪被她硬生生从身躯之中拔脱而出,漫天鲜血喷洒落地。
澹台彤鱼踉跄半步,单手撑地,持枪而立,身躯摇摇欲坠。
天地间一道黑白交织的刺眼强光轰然炸开,狂暴碰撞的余波横扫万里长空,君无悔浑身黑雾溃散大半,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直直从高空重重砸落地面,尘土四溅。
幻寂身形轻飘飘踏空缓步降下,足尖径直踩在君无悔后背,将他死死碾压在地,语气平淡又带着刺骨的轻蔑:“你自始至终都只是我剥离出去的一缕本源碎片,同根同源,你又怎么可能赢我?”
君无悔伏在尘土之中,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不顾后背被踩踏的剧痛,拼尽最后力气转头朝着后方呆滞的各族将士嘶吼出声:“所有人听我号令!快带着老弱后撤,能带走多少族人便带走多少,立刻撤离此地!”
可这番指令落下,下方人群没有半分行动,全场死寂僵立,无数人眼神摇摆不定,心底的信任彻底崩塌。
方才幻寂的话、君无悔暴走展露的混沌本源、登基大典藏下的真相一桩桩浮现在众人脑海,猜忌如毒藤疯狂蔓延。
无数道迟疑的低语此起彼伏响起:“他……他本源乃是混沌邪魔,我们为何还要听从他的号令?”
“万一他心底根本向着那尊混沌神使,引我们入圈套怎么办?”
人心动荡不安,人族世代凝聚而生的人道气运在半空明暗不定,光芒忽明忽暗,随时有溃散崩塌之危。
“我人族千秋万代,堂堂正道传承!我们不需要一个混沌邪祟做我们的人皇!”
不知人群中是谁率先嘶吼出声,一句话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全场积压的猜忌与慌乱。
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各族修士、人族百姓彻底躁动沸腾,哗然之声铺天盖地席卷整片防线。
无数人面露悲愤、茫然、怨怼,声声质问此起彼伏,回荡天地之间。
“难怪人皇天生异于常人,难怪他没有人皇气!原来从头到尾,我们供奉、追随的人皇,根本不是人族血脉!”
“君上英明盖世,一生护佑苍生,究竟是安的什么心?为何要将一尊混沌本源的邪祟,推上人族至尊之位!”
“他混迹我们人族万年,与君上同食共战、难道一切都是骗局?”
“人皇庇护、浴血抗敌,难道全是伪装?他自始至终,都在替混沌蛰伏人族,伺机覆灭我们!”
人心彻底崩盘,慌乱、恐惧、悲愤、悔恨交织缠绕。
半空之上飘摇不定的人道气运愈发黯淡、破碎,金光剧烈明灭,裂痕遍布,整座支撑人族基业的人道根基,摇摇欲坠,濒临溃散。
无数将士下意识后退,原本森严规整的人族防线,顷刻间人心涣散、阵型大乱。
“肃静!所有人立刻肃静!休要听信邪魔挑拨,自毁人心!”
澹台彤鱼持枪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肩伤血涌不止,却硬是挺起身姿,凛然喝止躁动的人群。
重伤瘫倒的路子野咬牙撑地,强忍脏腑剧痛,站起身维持秩序,姬凌澈,君奉天、清漪紧随其后,一众人族高层齐齐现身,竭力压制纷乱的军心。
可躁动的族人早已心疑根深,无数目光齐刷刷聚焦几人,质问道。
“四位人王,还有清漪大人!”
“事到如今,还请诸位给全场万族一个解释!人皇本源真是混沌邪魔?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混乱之间,熊魁、熊岚夫妇快步冲出,满脸焦躁震怒,厉声呵斥身后躁动的灵妖族人:“都给老子闭嘴!全部安分守己!”
“人皇护万族苍生,浴血厮杀从无退缩,绝不可能是邪魔妖祟!区区域外邪祟的挑唆话术,你们也敢轻信?!”
“可人皇体内这股力量从何而来?这绝非寻常沾染邪气所能解释!”
满地喧嚣不止,猜忌与躁动交织蔓延。
幻寂居高临下,足尖依旧碾着地面的君无悔,眼底掠过一抹凉薄讥讽,轻声开口,“看清楚了,君无悔。这便是你舍命护佑的众生。”
“浴血奋战、劳苦奔赴、拼死为他们挡下无尽混沌浩劫。世人从不在意你为苍生斩过多少邪魔、守过多少太平。他们只看血脉出身,只论正邪名分。”
“你但凡与他们有半分不同,是异类、是异数,过往所有恩情、所有牺牲,尽数作废。一朝听闻流言,便弃你、疑你、叛你,这便是人心,这便是生灵。”
君无悔趴在冰冷尘土之中,脊背被脚掌死死碾住,浑身伤口剧痛刺骨,耳边是漫天唾骂、猜忌与背弃。
他望着眼前哗然溃散的人群,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唇角扯出一抹悲凉至极的惨笑,喃喃哑声自语:“呵……这就是生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