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奔走市井,处处闭门
一夜枕着江涛入眠。
第二日天光大亮,莞江城内早已烟火升腾。大街小巷车马往来,作坊的敲打声、商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整座城池早早便运转起来。
简单吃过粗早饭食,林逸便带着方小军出门谋活。
林逸在莞江也算有些情面,心里打的算盘很实在:小军年轻,肯吃苦,只要寻一门行当落脚,踏踏实实熬上几年,日子总能安稳下来。也免得旁人总说,他放着林家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在外头漂泊受苦。
二人自城南走到城北,接连拜访好几处作坊与商号。
铁器铺、木器坊、粮行、货栈,一处一处登门。
可每一处结果都大同小异。
掌柜上下打量一番方小军,得知他没有手艺底子,不曾做过工坊活计,皆是摇头回绝。
“我们这里要的是熟手学徒,进来就要上手干活,没时间从零慢慢教人。”
“小伙子看着老实,可我们作坊人手已满,实在腾不出位置。”
“没有一技之长,在莞江讨生活太难,另寻别处吧。”
一上午奔走下来,脚底发酸,得到的却全是婉拒与闭门。
正午日头渐盛,街边树下,二人稍作歇息。街边小贩叫卖吃食,人来人往,人人身上都揣着一门营生。或是手上的手艺,或是嘴皮子功夫,或是往来贩运的门路。
唯独方小军,空有一身力气与一腔执拗,拿不出可以换饭吃的本事。
林逸坐在石阶上,望着街上来往行人,心中的无奈又重了几分。
他不是没有尽力,可这座繁华城池,只认本事,不看骨气。骨气填不饱肚子,执拗换不来一份差事。
他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看,这便是你执意要走的路。当初若是应下入赘,锦衣吃食、安稳前程唾手可得,何至于如今四处碰壁,连一份营生都求不来。”
这话不算苛责,是亲眼目睹现实之后的感慨。
方小军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心中不是没有酸涩。一次次被拒,挫败感实实在在压在肩头。可他没有后悔。
“我明白。”他声音不高,却十分笃定,“我如今一无所有,所以才要学一门本事。若是靠着婚事把前路全部铺好,我这一生,永远都活在别人的屋檐之下。”
林逸闻言,轻叹一声,不再继续劝。道理讲不通,多说无益。
午后二人继续奔走。
跑过成衣铺子,跑过搬运货栈,跑过小的冶铁作坊。依旧是一遍一遍的问询,一遍一遍的回绝。
暮色将近,一日奔波即将落幕。
一整天东奔西走,到头来,一份差事都没有拿到。
街头灯火渐渐亮起,白日喧嚣慢慢沉淀。
林逸站在长街路口,眉头紧锁。他原本以为,凭自己几分薄面,怎么也能替少年寻个落脚之处,现实却给了当头一盆冷水。
“寻常地方是不收了。”林逸低声自语,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选。
他的儿子林子豪,正在城内规模不小的器械工坊做设计师。那工坊规模大,活计多,学徒位置尚有富余。
若是靠自己这层父子情面,或许可以把方小军安插进去,做最底层的实习学徒。
只是这般进去,说穿了,依旧是靠着林家的人情。
林逸转头看向满身风尘的方小军,内心五味杂陈。
“别的路子我差不多都跑完了。”林逸缓缓开口,“我儿子林子豪,在本地一家器械工坊做事。我托一层关系,把你安置进去当学徒。活很累,工钱微薄,是最底层的杂工,你可愿意?”
方小军心中清楚,这又是人情馈赠。可眼下他别无选择,总不能流落街头。想要学手艺,这已是眼下仅存的机会。
他抬眼,目光清明:“我愿意。再苦再累,我都可以做。”
晚风拂过街巷,一日求活,处处碰壁。
繁华的莞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坚持,就格外施以优待。
属于方小军的工坊岁月,将借着这一层人情,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