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重铸锋刃，双剑笑谈
叶氏铁坊的日子过得安稳平缓。
白日里炉火不息，铁花纷飞，方小军专心打铁，闲暇便陪着阿禾细研手艺。少年学得勤勉，每日都有新长进，原本怯懦的眉眼，也渐渐多了几分鲜活灵气。
龙辰闲来无事，便时常踱步来作坊坐坐。
他本就牵挂方小军，又念着林玄所托，时不时过来闲谈几句，看看这边境况。龙府琐事虽多，他却不端半点世家架子，来此便是随意站着、看着，偶尔搭话，烟火气十足。
这日午后，日暖风轻，作坊活计清闲。
龙辰靠在院边石柱上，目光无意间扫过方小军腰间。
那一把剑从不离身，平日里收在朴素剑鞘里，低调内敛，不显锋芒。今日光线透亮，剑鞘微微透光，隐隐能窥见内里清亮光泽，全然不似寻常旧兵。
龙辰来了兴致，抬眼笑道：“你腰间佩剑，看着不凡。平日从没见你拔出，今日得闲，不妨取出来让我开开眼？”
方小军闻言，也不推辞，淡淡一笑，抬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铮——
一声清鸣低柔，不刺耳、不张扬，却通透干净。
剑身一亮彻通透，银光匀净，通体毫无半点锈迹。早已不是当初老谢赠予那把老旧沉钝、满身斑驳的旧刃。
这段时日，方小军跟着沈娣习得一身精湛锻艺，便抽空亲手重铸此剑。
他依照自己的身形力道，裁短剑身一寸有余，去旧锈、除杂质、反复锻打、精细淬火、细细打磨。
旧刃脱胎换骨，形制更贴合他如今的身手，轻重趁手，宽窄适宜。
褪去了当年的沉暮沧桑，多出几分利落新锐，清亮夺目。
剑身明净如秋水，锋芒内敛，静卧手中，温润又锋利。
龙辰目光落在剑身上，微微点头，由衷赞叹：“好剑。形制规整，锋韵沉稳，看不出半点旧迹，是你自己改铸的？”
“是。”方小军颔首，“旧剑不合手，我重新锻过，改了尺寸，贴合自身。”
“那便好。”龙辰笑着打趣，“剑随主人，改得极好。如此一柄好兵刃，总该有个像样的名字。它如今叫什么？”
方小军垂眸看着掌中清亮剑身，语气平淡自然：“方军剑。”
话音落下，龙辰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出声。
“方军剑？”
他摇着头，笑意满满，“你这取名也太朴实了些，未免太土。这般好品相的剑，配一个自己的名字，直白得毫无意境，可惜了这一身锋芒。”
玩笑坦荡，并无恶意，只是纯粹打趣。
方小军也不恼，只是淡淡含笑，任由他说笑。
一旁的阿禾早就看呆了。
他终日守在铁坊，所见皆是锄头镰刀、粗铁毛坯，从未见过如此干净漂亮的宝剑。剑身光亮澄澈，剑鸣清越，握在方小军手里，沉稳潇洒。
少年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目光直直落在剑身上，满眼都是仰慕与向往。
原来教他打铁、待他温和的军哥，不止手艺顶尖，竟还藏着这般利落剑术锋芒。
龙辰笑够了，忽而兴致大起，转身道：“你笑你自己土，那我便让你看看我的。”
说罢，他大步踏出作坊，片刻后折返归来。
手中多了一柄精装宝剑。
剑鞘纹理细腻，质地精良，配饰低调华贵，拔出一寸，寒光凛冽，剑气逼人，一看便是世家珍藏的上好兵刃。
龙辰提着剑，坦然一笑：“此剑，龙辰剑。”
话音落地。
方小军微怔，随即失笑。
阿禾也愣愣看着，反应过来，忍不住抿嘴低头。
方才龙大哥还打趣别人用名字取剑太直白，到头来自己也是一模一样的做法。
一番打趣，终究是自己打脸，场面格外有趣。
院中气氛瞬时轻松欢快，笑意融融。
龙辰自己也忍不住摇头苦笑：“罢了，今日算我输。看来取名直白，本就是你我性情。”
玩笑散去，气氛愈发亲近。
阿禾站在一旁，依旧目不转睛盯着那柄清亮的方军剑，眼底藏不住的羡慕。
他从小到大，一无所有，无亲无故，每日只有炉火铁砧、无尽苦活。看着军哥、龙大哥各有佩剑风骨，心底满是青涩憧憬。
方小军将少年的向往尽数看在眼里。
他抬手，将手中的方军剑微微递出，语气温和：“想看看？拿去把玩片刻，无妨。”
阿禾猛地抬头，眼底又惊又喜，又有些惶恐不敢接：“军哥……我、我可以吗？这是你的宝剑，很贵重的……”
“有何不可。”方小军浅笑，“兵器护人，不分贵贱。”
得到应允，阿禾才小心翼翼伸出双手，郑重接过剑身。
他动作轻得极致，生怕磕碰分毫，捧着清亮长剑，指尖轻轻摩挲冰凉光滑的剑身，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光亮。
半晌，阿禾小心翼翼将剑双手奉还，小声呢喃：
“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剑。”
语气轻轻的，藏着少年心底最纯粹的向往。
方小军接过长剑，归鞘入腰，转头看向他，目光笃定温和。
“不用羡慕。”
他看着阿禾清澈的眼眸，认真许诺：“等日后你手艺学成，能独当一面。我亲手为你锻一柄剑，是独属于你、只归你所有的佩剑。”
一言落地，字字真心。
阿禾浑身一震，眼底瞬间亮起璀璨星光。
孤苦多年，从来无人为他许诺过半分将来。可朝夕相伴、待他极好的军哥，却给了他一份从未敢奢望的期许。
少年用力点头，心底欢喜得快要溢出来。
日头渐斜，晚风穿院。
龙辰看着眼前温情一幕，心底也生出几分柔软感慨。
三人立在院中，晚风轻柔，炉火余温未散。
彼此投缘、惺惺相惜，相处坦荡纯粹。
前路坦荡，日子安稳，没有人知晓来日风雨。
只当今夜月色将满，人间光景，尽是可期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