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城的南城巷,和主街的热闹不同,多的是安静民居、窄巷小院。
这里住着寻常织户、匠人、穷苦散户,没有富商车马,没有往来豪客,日日皆是细水长流的市井平淡。乱世刚歇,城中不少百姓身上都带着旧伤、顽疾,或是战火里落下的咳喘病根,无钱寻名医,只能日日硬熬。
南城巷口,开着一间极小的药庐。
无牌匾、无排场,木门素窗,干净朴素。庐主名林娇,三十余岁年岁,眉眼温和,布衣素裙,十指带着常年抓药、针灸留下的薄茧。
她会武,却远不及熊世、石坚那般惊世骇俗。
拳脚防身、轻身赶路足矣,遇顶尖江湖纷争,从不敢逞强。
可她一手医术,却是石安城市井之间实打实的救命本事。
乱世这些年,名医逃的逃、散的散,药价疯涨,穷苦百姓有病无医。唯有林娇守着这间小药庐,不收贫者诊金,遇孤寡老弱、战乱遗孤,分文不取,常年施药义诊。
午后日暖,药庐门敞开着。
院中晾晒着草药,清香漫巷,林娇端坐竹凳之上,正耐心给一位白发老婆婆施针治咳喘。动作轻柔稳准,神情专注沉静。
老婆婆是巷中独居老人,战乱里丢了儿孙,常年肺寒咳嗽,夜里难眠,熬了数年。这些日子,全靠林娇日日免费施针、赠药,身子才渐渐好转。
“娇姑娘,你真是菩萨心肠。”老妇人握着她的手,满是感激,“这世道安稳了,还好有你这般善人守着我们这些苦命人。”
林娇轻轻一笑,收针擦拭,语气温和:
“街坊邻里,本该互相照拂。如今太平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她性情柔软,心怀善意,所求不多,只盼这座安稳小城,人人无病无灾,岁岁平安。
长街那头,两道身影缓缓行来。
熊世步子偏快,耐不住慢走闲晃,边走边张望巷中烟火,浑身是急性子的利落。
石坚照旧慢悠悠跟在后头,步履迟缓,眼神清淡,看人看景皆是一副不争不扰的模样。
二人闲来无事,穿行南城街巷,看遍城中烟火百态。
熊世一眼望见巷中药庐,望见施针救人的林娇,脚步一顿。
他见惯乱世厮杀、江湖狠戾,骤然看见这般温柔济世的画面,心头躁气瞬间平了大半。
“没想到石安城,还有这般杏林善人。”
熊世感慨一句,正要抬步上前打招呼。
巷尾忽然传来一阵孩童哭声,混着慌乱的呼喊。
“晕倒了!小石头晕倒了!”
几个玩耍的孩童慌慌张张围在一户院门口,小脸煞白。
院中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面色惨白,浑身虚汗,直直倒在地上,呼吸微弱。孩童本就体弱,乱世营养不良,又染了秋寒,方才跑闹过猛,直接晕厥过去。
邻里百姓纷纷围来,有人慌张无措,有人想扶不敢乱扶,皆是心急如焚。
“快请大夫!”
“来不及去大药铺了!”
乱世刚平,百姓最怕孩童夭折,看着软软小小的孩子奄奄一息,众人满心焦灼。
熊世性子急,见人命垂危,当即就要冲上前。
他剑能劈车、力能破阵,可医术一窍不通,上阵杀敌无双,救人治病全然无用。
就在他跨步一瞬,一道布衣身影已然快步穿过人群。
林娇提着药箱,身姿轻盈,没有半分拖沓,稳稳蹲落在孩童身侧。
她不慌不乱,指尖先探鼻息、摸脉搏,手法老练精准。
片刻之间,已然断明症状:体虚受寒、气脉紊乱、骤然脱力晕厥。
旁人看得心慌,七嘴八舌询问。
林娇一边快速取出银针、备好草药,一边轻声安抚众人:
“无碍,只是体虚晕厥,来得及救。”
她手上动作极快、极稳,落针精准分毫不差,辅以推拿顺脉,随后喂下温药。
不过片刻。
原本昏迷不醒的小男孩,喉间轻轻一动,缓过气息,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哭声微弱,却已是活人气息。
围观众人齐齐松了一口大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纷纷赞叹不已。
“娇姑娘真神了!”
“差点以为这孩子没了!”
“咱们南城巷,全靠你撑着!”
林娇擦去额头细汗,温柔叮嘱孩子家人后续养护事宜,细致耐心,面面俱到。
全程从容、温柔、专业。
不张扬、不邀功、不图报,只守一方市井平安。
一旁的熊世看得由衷佩服,快步上前,直言赞叹:
“林姑娘好本事!江湖厮杀救人靠刀剑,你救人靠仁心医术,了不起。”
林娇闻言浅浅一笑,微微摇头:
“一点微末技艺,不值一提。乱世伤人太多,我能多救一个,便是一个。如今太平了,再也不用见流离病患,已是万幸。”
这时,后方慢悠悠走来的石坚,也停在了药庐院前。
他动作迟缓,静静看着院中温柔济世的一幕,看着林娇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的模样,清淡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林娇转头看向他,礼貌颔首。
熊世顺势开口,想搭话结识:
“这位是石坚,我的老友。我们二人如今定居石安城,往后邻里街坊,多多照拂。”
他性子爽直,爱热闹、爱结善缘。
说完,他顺口问了一句略深的话:
“如今天下彻底太平,战火尽熄,林姑娘往后,是不是也打算长久守在石安城,安稳行医度日?”
这一句问话,稍稍需要思忖时局、考量来日。
石坚被问到这类需要细想、琢磨、预判的问题,向来懒得费神。
他垂眸慢顿片刻,语速极慢,淡淡三个字收尾:
“不知道。”
不猜来日、不判时局、不做预想。
依旧是他一贯的模样:慢半拍、少言语、懒得深思、半句留白。
林娇听了只温柔一笑,并未在意,轻声作答:
“我是想一直守在这里的。
石安城安稳温柔,街坊百姓善良淳朴,熬过半生乱世,我只想守着这片烟火,治病救人,岁岁平安。”
阳光落满小院,药香清甜,人声温柔。
南城巷的风,温柔和煦。
剑快如雷的熊世,医暖济世的林娇,身慢影绝的石坚。
三种截然不同的本事,三种截然不同的性子,
在这座刚刚熬过战乱、重获新生的石安城里,安静共存,温柔相守。
满城安乐,人人皆信——
往后岁月,永世太平,再无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