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挂轮一响,偏弧里的水都像跟着冷了一层。
前嘴现押,是冲脸来的狠。
你看得见爪,看得见齿,看得见它先咬哪一寸。
可回挂不一样。
它不争当下。
它只认你骨里那层最旧、最难断、也最容易被后路记住的东西。一旦认上,不急着立刻拖你进去,只一寸寸把你往后带。你今日挣开一尺,明日它还会顺着旧记再来;你眼下护住外皮,过后它却可能从你骨里最沉那口位慢慢收。
这才叫慢刀。
门后那人口中的“回挂”,显然正是这类东西。
祁问尺一边盯着枯舌门后那条将起未起的窄板,一边飞快道:
“不能让它转满一轮。”
“一轮一成,你左腕那层旧白就算此刻没被牵出来,后头也会被它记得更死。”
温九珠已经把灰针换成了更粗的一枚。
“我能截它第一口轮响。”
顾载山则直接把肩顶进偏弧外沿最吃水的地方。
“我能让它第二口转偏。”
三人都在等燕沉舟。
因为这一轮不是单靠防就能防住。
回挂一旦真起,单纯往后退,只会让门后那人顺势把第七环护得更死。要破它,得有人在它转起来的同时,往里硬塞一口能叫整条慢路乱套的东西。
而这口东西,只能是押舌。
燕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套半假旧口。
锁位记在。
黑扣痕在。
押舌也在。
前嘴掉出来的舌,后腹认过的死件,加上自己左腕里那层“承牙第七,未挂尽”的旧白残层,这几样东西如今全缠到了一起。
既然这样,再缩手就没用了。
他很快做了决断。
“不拆假口。”
“整套送进去。”
温九珠一愣:“你要喂它?”
“不是喂。”燕沉舟道,“是塞齿。”
“回挂既比现押更慢,它起轮就更讲究顺路。我要把押舌这把本该引第七路的东西,带着它自己记错的死件,一起塞进第七环口。”
“它若顺挂,便得认错一整套;它若强断,便会把押舌和锁位记一齐压进回挂轮里。无论哪样,它都不会再顺。”
祁问尺听完,眼里闪过一丝极短的狠意。
“行。”
“那就把它这口慢刀先卡住。”
布手极快。
温九珠的粗针先隐进偏弧内侧,专等第一口轮响起时断它最轻那一下。
顾载山的肩则不再硬顶石边,而是故意留出半分浮,让回挂轮一旦起势,偏弧里的水就会因他的肩路旧歪劲生出一口“假顺”。这假顺会先帮它一把,等它吃力往后转时,再猛地把整股力带偏。
祁问尺自己最狠。
他把短尺横卡在枯舌门最容易合死的那道里缝上。
不是为了全挡。
而是只要门后那人一急着关门护第七,他这尺便能逼得门只合半口。
门合不死,回挂轮便不可能彻底顺成。
最后才是燕沉舟。
他把左腕死死藏回袖里,再不用旧白去沾第七。
要赌的这回不是活位。
而是押舌。
石后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几人的布置,声音越发发冷。
“你们挡不住回挂。”
“挡不住。”燕沉舟答得很平,“所以我不挡。”
“我只让你挂错。”
话音一落,他右手猛地往前一送。
整套半假旧口顺偏弧直入。
枯舌门后第七环几乎同时起响,挂链、回挂轮、窄板三层动静一齐连起来,像一口本来慢慢醒的旧工序,被人一脚踹醒了半边。
第一口轮响刚起,温九珠粗针便到了。
她不挑环,不刺人。
针尖只准准点在挂链后那条窄板最轻的一节木边上。
“笃”的一声,很闷。
却像把刚起转的第一口轮声硬截短了半寸。
门后那人显然也被这一下逼得更急,右手翻扣就要强带第二轮。
顾载山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肩背忽然往后一撤,再往侧石一压。
原本因他留出半分浮势而生的“假顺”,立刻在第二轮最吃力时翻成了“真歪”。整条偏弧水势顿时一斜,连第七环上的那套半假旧口都跟着偏了角度。
若只是白皮、只是死件,这一偏或许还好。
可里头偏偏带着押舌。
押舌本就是前嘴引路的舌件,一旦被硬拧着斜挂,第七环和回挂轮便像忽然收到了两条互相打架的路令。
一条要往后挂。
一条却带着前嘴的卷路老脾气,想往前认。
两股劲在门后那半寸空里一绞,整条回挂路立刻乱了半拍。
祁问尺短尺也在这时出手。
门后那人果然想合枯舌门,护死第七环。
可门刚一合,尺背便死死顶进那道里缝,逼得门只能卡在半合不合的尴尬位置。
半口门,半口轮,半套错件,再加一枚真正的押舌。
整条原本该慢慢收人的回挂路,这下彻底卡成了一锅生响。
门后那人终于失了沉稳,低喝一声,右手探出半尺,竟是要亲自把押舌从那套假口里剥出来。
燕沉舟等的就是他这只手。
前头一直不够近。
现在够了。
他没去抢手,而是右手灰丝猛然一绷,把那套半假旧口朝外狠拽半寸。
这半寸一拽,门后那人翻扣的手便不得不跟着一探。
就在这一探之间,温九珠第二针已经挑向第七环下那片极小的骨签边角。顾载山则再度歪肩,把整股挂力往外猛带。祁问尺短尺顺门缝直别,牢牢撬住那只探出的手背外骨。
三人不是要废他。
是要让他“护第七”和“取押舌”这两个动作撞在一起。
果然,这人一瞬便乱了优先。
他先护第七,押舌便拿不净;
他若先抢押舌,第七环口下那片小骨签便要被温九珠挑走。
只一息,他便选了前者。
他右手向内猛收,先把第七环护住。
而温九珠那一针,也终于从环下带出了一片指甲大小的薄东西。
不是木屑。
是片。
发白,薄硬,边沿带旧齿印。
顾载山一眼就认出它不简单。
“拿到了!”
门后那人这才真正变色,厉喝出声:
“放下!”
燕沉舟却已借这口乱,把整套半假旧口连着押舌一起拽回了怀里。与此同时,温九珠也收针暴退,将那片薄东西弹进了燕沉舟掌中。
入手的一瞬,燕沉舟就知道,这不是普通挂屑。
它比白皮硬,比骨签薄,背面还带着一枚极小极旧的凹印。
像专门嵌在第七环下,用来记位、锁位、认位的一片锁位片。
而这一片,正是回挂这口慢刀起轮时最怕丢的那颗齿。
门后那人之所以一边要抢押舌,一边更要护第七,怕的就是这个。
因为它一丢,整条承牙后路便不是简单卡壳,而是要失掉一截最关键的位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