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底线交付
傍晚六点半，城郊产业园沿街门店陆续拉上卷帘，恒芯科技整栋办公楼只剩下顶层办公室还亮着灯。保洁推着拖地车逐层清扫，楼道灯光分段熄灭，顶层门窗加装双层隔音玻璃，关紧之后，外界车流、园区人声一点都透不进来。
陈默坐在办公桌前，桌面摊着几年前瑞财务外包项目的存档复印件。当年瑞科仗着体量优势，联合国内所有芯片渠道集体断供，逼得他公司濒临破产，那段难捱的日子他一直记着。后来林泽没露面，只通过多层中转渠道发来海外厂商对接信息，才算稳住企业根基，这份人情他始终放在心上。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无标识临时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地址，没有落款，是两人固定的隐秘联络方式。所有沟通从不用微信、通话，一次性短信发送后自动清除缓存，不会留下任何通讯记录。
陈默把桌上纸质档案全部锁进铁皮密码柜，随手抓一件深色薄外套，独自开车出门，不安排司机随行。老旧建材废弃仓库在产业园外侧闲置老路，周边长满半人高杂草，监控设施完全失效，后门铁皮小门是两人约定碰面的固定点位。
车辆停在百米外树荫下，陈默徒步穿过杂草丛走到后门，林泽已经靠墙站在暗处，斜挎帆布包，身上还是常穿的旧短袖，包里只有两块消磁硬盘、几张打印单据，手机、身份证件这类可溯源物品一件都没带。
两人各自找废弃水泥块坐下，中间留出一段空隙，避免近距离接触留下痕迹。林泽先开口，语气平淡，只陈述客观现状。
“两套冲突竞标标书已经分别送到两位副总手上，基建、采购两条利益线互相猜忌，周瑞安刻意放任内部矛盾，借着分歧收拢项目审批权限。”
陈默指尖轻轻蹭过水泥台面，态度分得十分清楚。“先把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出面去找上下游供应商施压，不会主动下场跟瑞科正面对峙，不管后续局势走到哪一步，线下博弈我一概不参与。”
当年听证会他是唯一站出来为林泽作证的人，这么多年经营企业，早已摸清商圈灰色操作的代价，裹挟商户、制造行业对立这种手段，违背他自己的行事底线，无论如何不会妥协。
林泽没有争辩，两人相识多年，彼此的底线心知肚明。“不需要你线下出面对接任何人，我只需要当年恒芯承接瑞财务系统时，留存的底层校验漏洞全套原始文档。”
早年恒芯承接瑞内部核算软件开发，陈默团队完整记录下程序原生缺陷，这些盲区能人为拆分、隐匿企业对公支出，常规审计程序很难排查到位，也是赵明远当年执意要求简化复核模块的核心原因。
陈默短暂沉默权衡。硬盘里只有客观开发存档，不含任何篡改账目的实操教程，只是如实记录软件本身存在的校验缺陷，算不上制造违规工具，不会让自己和公司沾染风险。
“东西我随身带来了。”他从外套内侧口袋取出无标识黑色加密硬盘，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块上，没有直接递过去，规避皮肤接触留存指纹，“文档只记录开发阶段客观程序漏洞，不存在任何指导修改流水的内容，后续所有操作全由你独自完成，恒芯和我不会牵扯其中，出任何事都跟我无关。”
林泽隔着一层纸巾拿起硬盘，收进包内密封夹层。“所有筛查、调取数据的操作全部由我独立完成，多层匿名渠道隔离，不会留下任何能关联到你或者恒芯的痕迹。”
“系统一共七处核心校验盲区。”陈默条理清晰，只陈述软件本身客观问题，不牵扯高层使用细节，“第一，季度大额支出录入无自动合并归集功能；第二，无合同咨询类款项不用强制上传佐证材料；第三后台修改台账日志三十天自动覆盖；第四分公司流水缺少交叉比对程序，剩余三处集中在跨境转账录入模块。”
每一处盲区都对应瑞科用来分流灰色资金的操作路径，他只客观说明程序架构问题，半句不提赵明、周利用漏洞做过的操作。林泽静静听着，全程不拿纸笔记录，所有信息全部靠记忆留存，杜绝纸质痕迹。
“前段行业酒局听来一句闲话，赵明远人在海外，正在对接国内股权代办机构，打算近期回国处理子公司签字手续。”陈默顺带提了一句碎片化消息，依旧恪守底线，不深挖、不提供代办联系方式，只随口转述闲聊内容，不会主动跟进这条线索。
林泽默默把这条情报归入自己的推演清单，后续会通过公开航班、海关公示碎片交叉核对，全程独立操作，不会麻烦陈默。
仓库外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杂草被夜风刮得沙沙响，两人没有多聊其余内容。陈默起身拍掉裤上灰尘：“拿到资料我们就到此为止，后续没有紧急牵连恒芯的风险，不用私下碰面，消息照旧走一次性短信渠道传递。”
说完陈默沿原路返回开车离开，林泽往杂草另一侧绕行，错开主干道，先后换乘两辆短途公交，绕多条支路才回到城中村阁楼。
到家时夜里九点，林泽拉严全屋遮光窗帘，台灯调至最低亮度，断开网线、WiFi，离线旧笔记本连接加密硬盘。输入早年项目编号解锁文档，几百份开发测试文件整齐罗列，每一处程序缺陷都附带原始代码截图、测试报错记录，内容客观中立，没有任何实操引导内容。
林泽通宵逐条梳理文档内容，对照七处系统盲区，一步步推导出隐蔽改账、虚列核销的完整流程，同时逐条记下每一步操作残留的细微痕迹，提前想好隔离清除办法，保证自己后续筛查流水全程不留溯源痕迹。
高强度复盘带来持续头部酸胀，林停下操作闭目休息片刻，等不适感缓解再继续整理思路。桌面两块消磁硬盘分开摆放，一块完整复制全部底层漏洞文档，一块预留后续存储筛查出的对公流水截图，两类素材分载体存放，防止单一存储介质损坏丢失全部线索。
整理文档的过程里，他只汇总各类账目疑点，不会触碰完整跨境资金洗白的完整链路，相关深层数据拆解全部延后处理。文档整理完毕，他运行磁盘覆盖脚本清空电脑临时缓存，硬盘分别收纳进墙体不同暗格夹层，和之前存放标书、工商资料的存储设备彻底隔开。
窗外天渐渐泛出浅灰色微光，整条城中村小巷安安静静。林泽躺到简易木板床上短暂休整，等天亮之后，就依托这套财务底层资料，着手准备海量对公流水筛查工作，为后续梳理企业异常付款做好全部前置筹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