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歌,逐水草而生的马背人家——鄂伦春族文化全书
前言
在中国东北大小兴安岭的莽莽林海之间,层林叠嶂,江河蜿蜒,雪原辽阔,松涛浩荡。在这片寒温带原始森林之中,诞生了一个依靠山林狩猎、驯鹿为伴、逐兽而行的游猎民族——鄂伦春族。“鄂伦春”一词,含义为使用驯鹿的人们。千百年以来,鄂伦春人以兴安岭为家园,以马匹、猎犬、驯鹿为伴,穿梭于密林雪原,形成独树一帜的游猎文明。
漫长时光里,他们没有固定的城池和田地,顺着兽群的踪迹迁徙,看四季轮换,观林海荣枯。山林馈赠衣食,风雪磨砺性格,狩猎塑造民族精神。新中国成立之后,鄂伦春族人告别世代游猎,实现下山定居,开启从游猎文明迈向现代文明的历史性转变。
本章沿用全书统一体例,分为族源沿革、语言文脉、传统服饰、民居聚落、游猎饮食、岁时节庆、信仰婚俗家风、非遗技艺、新时代发展九个板块,完整叙述鄂伦春族从古至今波澜起伏的民族历程。
一、鄂伦春族源流沿革:兴安林海,雪原游猎千年脉络
鄂伦春族是东北黑龙江流域古老土著民族之一,族源可以追溯到古代东北亚室韦族群。魏晋南北朝,室韦各部广泛分布于黑龙江上游、嫩江、外兴安岭广阔区域,部族众多,各支生存方式各不相同,一部分以游牧为生,一部分依靠森林渔猎度日。鄂伦春先民,便是北室韦当中常年生活在深山密林的狩猎支系。
隋唐时期,朝廷在东北设立羁縻府州,管理黑龙江流域各个部族。彼时兴安岭深处人烟稀少,群山阻隔,官府的力量很难深入密林腹地。鄂伦春先民不受外界过多约束,保持原始氏族制度,分成若干氏族,每一个氏族拥有自己活动的猎场。氏族内部人人平等,猎物平均分配,没有明显的阶级差别。
辽金时代,东北政权更迭频繁。辽王朝控制黑龙江广大地域,对森林部族征收皮毛贡品。金代重视东北边疆开发,修筑边堡,开辟道路。部分山林部族被编入军队,迁往平原地带。鄂伦春先民选择退向更加幽深的大小兴安岭腹地,远离战火,继续狩猎生活。这个时期狩猎工具得到改良,铁制箭头、猎刀逐步普及,狩猎效率提高。
元代,元朝设立辽阳行省,统辖东北全境。对黑龙江流域游猎部族采取纳贡制度,各部向朝廷进贡貂皮、鹿茸等珍贵山林特产。官府设立驿站,打通黑龙江沿岸交通。但兴安岭深山依旧交通闭塞,鄂伦春人依旧维持氏族游猎模式,按季节移动营地。
明代,努尔干都司管理黑龙江下游地区。明朝对边疆部族以招抚、赏赐、征收贡品为主要治理方式。明末,后金崛起,逐步统一东北。部分游猎部族被编入八旗,迁往辽东。鄂伦春各部大多没有内迁,留在兴安岭山林。
清代是鄂伦春历史变化巨大的时期。清廷将鄂伦春人编入布特哈八旗。“布特哈”意为打牲,也就是狩猎。朝廷挑选鄂伦春猎人,承担进贡貂皮的任务,每年上交定额貂皮。为了缴纳贡品,猎人们不得不常年深入深山,冒着严寒危险打猎。沉重的贡赋给族人带来很重的负担。遇到灾年、兽群减少的时候,很多家庭衣食难继。清政府还征调鄂伦春壮丁驻防边境,抵抗外来侵扰,保卫黑龙江流域国土。在近代抵御外敌的战斗当中,不少鄂伦春勇士战死边疆。
晚清,关内移民大量进入东北,砍伐森林、开垦荒地。森林面积缩减,野生动物数量下降。鄂伦春传统狩猎空间被不断挤压,生存环境日渐艰难。部族之间猎场冲突变多,疫病也时常在山林营地蔓延。
民国时期,东北局势动荡。军阀、日伪先后控制东北。日伪统治期间,实行严格管控,收缴枪支,强制安排生产,残酷压榨鄂伦春百姓。山林资源遭到掠夺式采伐,兽类急剧减少,鄂伦春族群陷入极度贫困,人口锐减,民族面临危机。
1945年东北解放。新中国成立之后,国家十分关心鄂伦春族的生存发展。政府派出工作队进入林区,送去粮食、药品,医治疫病。经过充分调研,国家作出历史性决策:实行定居政策。1953年起,鄂伦春人走出深山,告别四处迁徙的游猎生活,住进政府修建的新村,有了固定房屋、学校、卫生院。游猎民族开启全新的定居时代。
从远古室韦后裔,到布特哈打牲部落,再到下山定居的现代公民。鄂伦春族走过了上千年独属于兴安林海的艰难道路,完成了人类发展史上一次罕见的文明跨越。
二、鄂伦春族语言文脉:山林话语,口传故事记录狩猎岁月
鄂伦春拥有本民族语言,属于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鄂伦春语词汇十分贴合山林环境,有着极其丰富的词汇用来区分树木、野兽、季节、地形、狩猎动作。比如对于鹿、狍子,会根据年龄、雌雄、状态使用不同叫法;对于山林天气、风雪云雾,有着细致的描述。这些词汇,是千百年狩猎生活沉淀下来的语言宝藏。
鄂伦春没有原生民族文字。漫长游猎岁月之中,没有纸笔,没有书籍,民族全部的历史、经验、神话、规矩,依靠口头讲述代代传递。老一辈猎人围坐篝火旁边,向年轻人讲故事,传授打猎知识,讲解氏族来历。
鄂伦春口头文学种类丰富。创世神话讲述天地诞生、山河形成、人类起源,解释兴安岭山川河流的来历。动物传说占很大比重。在猎人的故事里面,动物不是单纯猎物,很多被赋予灵性。传说当中,熊是很特殊的存在。鄂伦春猎人猎到熊之后,会举行专门的祭熊仪式,表达敬畏。传说告诫族人:山林万物皆有灵性,不可肆意滥杀。
英雄叙事诗讲述古代猎人的事迹。有的英雄不畏猛兽,拯救族人;有的和恶劣风雪搏斗,寻找食物;有的抵抗外敌,保卫家园。叙事长诗篇幅很长,在篝火前面缓缓吟唱,曲调悠远苍凉。
山歌叫做“摩苏昆”,是鄂伦春极具代表性的说唱文学。摩苏昆有说有唱,叙事性极强,可以讲长篇故事,也可以抒发猎人内心的情感。猎人孤身进山狩猎,漫漫长路,唱起摩苏昆,排解孤单,诉说心境。情歌则唱出青年男女在山林相遇,彼此爱慕的心意。还有大量生产歌谣,传授辨认兽迹、设置陷阱、辨别天气的实用知识。
谚语和俗语,是狩猎经验浓缩而成的智慧。“不怕山高,就怕心怯”“打猎先识兽,进山先识路”,这些短句朗朗上口,从小教给孩子,教会他们勇敢、谨慎、敬畏山林。
定居之后,鄂伦春语使用场景快速变少。很多年轻人主要使用汉语。近些年来,文化工作者深入鄂伦春自治旗各个村寨,采访高龄老人,录音录像,整理摩苏昆长诗、神话传说,编写鄂伦春语教材。当地学校开设民族语言校本课程,建立非遗传习所,抢救正在消退的山林母语,留住独属于兴安岭的声音。没有刻于竹简的史书,鄂伦春人把历史藏进歌谣,把智慧留在口头。
三、鄂伦春族传统服饰:兽皮裁衣,风雪山林织就坚韧衣衫
游猎时代,鄂伦春服饰最大的特点,是以兽皮为主要原料。兴安岭冬季漫长严寒,气温低至零下三四十摄氏度。棉布很难抵御刺骨寒风,而狍皮防寒耐磨、轻便结实、防风隔雪,是最适合猎人的面料。
男装以狍皮袍为核心。狍皮长袍偏肥大,袍子下摆开到膝盖附近,方便奔跑、骑马、在林中穿行。皮袍配有宽大皮带,可以束紧腰身,防止冷风灌入。冬天配上厚皮裤、皮靴。最有辨识度的是狍头皮帽。猎人把完整狍子头皮加工,保留耳朵、犄角,做成帽子。远远望去,酷似狍子,打猎的时候可以隐蔽身形,悄悄靠近猎物,是猎人非常实用的伪装装备。狍头皮帽不只是生活用品,更是鄂伦春标志性文化符号。猎人外出狩猎,头戴狍头皮帽,穿行密林,和山林融为一体。
女子皮袍剪裁和男装略有区别,腰身收得稍窄,衣襟、袖口会添加简单装饰。女装袍子更长,方便寒冷时节护住腿脚。妇女擅长兽皮加工,鞣皮是鄂伦春妇女最重要的手艺。刚剥下来的生皮坚硬发臭,经过反复揉搓、熏制、涂抹油脂,生皮变成柔软耐用的熟皮。鞣皮工序繁琐费力,需要大量时间和力气。
兽皮之外,也会利用兽筋做线,兽骨做成扣子。早年布匹稀少,只有少量通过交换得来的棉布,用来做贴边、头巾。随着和其他民族贸易往来增加,布匹慢慢进入营地。近代之后,布料服饰逐渐增多,但上山狩猎,猎人依旧优先穿皮服。
服饰刺绣风格朴素。纹样大多来自大自然:鹿角、树叶、花草、波浪。颜色不会艳丽繁杂。妇女会在皮袍边缘、皮靴表面绣上简单花纹。图案不追求繁复,讲究实用美观。
孩童穿小巧的狍皮衣、皮帽,从小适应寒冷环境。
定居以后,日常大多穿着现代服饰。只有节庆、民俗展示的时候,大家才会穿上复原的狍皮盛装。如今狍子属于保护动物,不再使用野生兽皮制作新衣。传承人改用仿真材料复刻传统服饰,保留款式纹样,传承古老服饰文化。一件狍皮衣,藏着兴安岭寒冬风雪,记录游猎民族适应严酷自然的生存智慧。
四、鄂伦春族民居聚落:随兽迁徙,斜仁柱撑起流动家园
游猎时期,鄂伦春没有永久固定村寨。人们跟着兽群迁徙,居住一种便于快速搭建、方便拆卸搬迁的圆锥形帐篷——斜仁柱,也有人叫做仙人柱。
斜仁柱搭建十分简便。先砍下几十根笔直细木杆,把杆子顶端聚拢捆扎在一起,底部向外散开,围成圆锥骨架。骨架外面,根据季节覆盖不同覆盖物。夏天天气暖和,盖上桦树皮围子,轻便防水;冬天严寒,覆盖狍皮、兽皮,保温抗寒。斜仁柱门口避开寒风的方向。内部空间不大,正中挖出火塘,火塘日夜生火,用来做饭取暖。烟从顶端开口排出。斜仁柱拆装很快,搬家的时候木杆、皮子打包,马匹驮运,到新的猎场很快就能重新搭起新家。
斜仁柱内部有着约定俗成的位置规矩。正对门口的后方位置是“玛鲁”神位,摆放神像、祭祀用品,普通人和小孩不能随便坐。两侧铺干草、兽皮当做床铺。男人的位置、妇女儿童的位置有区分。火塘是整个斜仁柱的生活中心,做饭、聊天、休息都围绕火塘。夜晚,篝火跳动,一家人围坐,听老人讲故事。
一个氏族会分成多个“乌力楞”。乌力楞是血缘家庭组成的游猎公社。一个乌力楞少则三四户,多则十几户,一同出发狩猎,一同迁徙。乌力楞一起商量猎场分配,猎物共同分配,互相帮扶。游猎时代,单户很难在深山独自生存,乌力楞集体是生存的保障。乌力楞没有首领,大事大家商量决定。
除斜仁柱之外,山林当中还有存放物资的高脚仓库。仓库搭建在高高的木桩上面,可以防止野兽破坏粮食、皮货,人需要梯子才能上去取东西。仓库里面存放暂时不用的粮食、工具、皮张。仓库不锁,山里路过的猎人遇到物资短缺,可以取用里面物资,事后补上,是山林之间淳朴互助的习俗。
定居之后,鄂伦春新村拔地而起。房屋是砖瓦平房,水电齐全,保暖舒适。村子规划整齐,道路通畅。斜仁柱并没有彻底消失。现在新村的民俗园区、博物馆里面复原斜仁柱,作为历史展示。节庆活动的时候,也会搭建斜仁柱,重现当年游猎营地的风貌。从流动的斜仁柱,到安稳的定居新村,民居的变化,见证鄂伦春划时代的变迁。
五、鄂伦春族游猎饮食:山林馈赠,风雪之中寻得人间烟火
游猎时代,鄂伦春饮食来源依靠狩猎、捕鱼、山林采集。粮食产量很少,早期谷物大多依靠对外交换得来。肉类是食物主体:狍子、鹿、野猪、鱼类,是猎人最主要的食材。
吃肉的方法很多。最常见是烤兽肉、煮肉。打到猎物,就地处理,在篝火上架起烤肉。新鲜肉简单用火烤熟,带着烟火香气。煮肉用吊锅悬挂在火塘上方,清水炖煮,很少放入繁杂调料,品尝肉本身鲜味。猎人远行的时候,会制作肉干。鲜肉切成细条,风干熏制,方便携带,可以长期保存,是长途狩猎的干粮。
吃鱼也是重要的饮食部分。黑龙江支流河水清澈,冷水鱼肉质鲜美。鱼可以烤、清炖,也晒成鱼干储存。
采集弥补食物缺口。夏季秋季,妇女和孩子进山,采摘野果、蘑菇、坚果、野菜。笃实(北国红豆)、山丁子、蓝莓,酸甜可口,可以鲜吃,也可以做成果酱,冬天食用。野生木耳、榛蘑晒干保存。
粮食十分珍贵。早年只有少量小米、玉米,用来煮粥。打到野兽的时候,肉汤里面放入谷物,煮成肉粥,算是很好的伙食。茶叶通过贸易换来,煮成热茶,抵御严寒。
游猎饮食有着严格规矩。猎物实行平均分配,无论有没有参与本次狩猎,乌力楞当中每一户都能分到一份肉。这个规矩保证在严酷山林当中,不会有人因为没有猎物而挨饿。吃肉讲究节约,不能随意浪费肉食。动物内脏也全部利用,不会丢弃。吃饭尊敬老人,长辈先食用。
有特殊的饮食禁忌。猎熊之后,熊肉食用之前要举行仪式。吃完熊肉,熊骨不能随便丢弃,需要妥善安葬,表达对熊的敬畏。
定居之后,生产方式彻底改变。不再狩猎野生动物。粮食、蔬菜、畜禽养殖成为食物主要来源。传统风味经过改良,使用合法食材制作。肉干、野果酱作为民族特色美食保留下来。饮食从依靠山林捕猎,转变为农耕养殖。餐桌依旧保留着质朴厚重的风格,延续鄂伦春人勤俭节约的饮食家风。
六、鄂伦春族岁时节庆:篝火欢歌,林海深处四时礼俗
在常年迁徙的游猎年代,鄂伦春没有固定统一的大型节日。节庆大多和狩猎周期、祭祀、季节变换绑定。定居之后,慢慢形成了标志性民族节日——古伦木沓节,已经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古伦木沓节,翻译过来意思是祭祀火神。古时候猎人认为火带来温暖,烤熟食物,驱走野兽,火是族人最重要的保护神。早先没有固定日期,人们丰收平安之后,挑选吉日祭祀火神。定居之后,统一安排节庆时间。过节的时候,全村聚集,点燃篝火,举行祭祀仪式,敬献祭品,祈求火神保佑村寨平安、风调雨顺、万事和顺。仪式结束之后,开展集体活动。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表演摩苏昆说唱,开展体育游戏:赛马、射箭、摔跤、射击比赛。家家户户拿出美食,聚餐分享,老少同乐。古伦木沓节,是鄂伦春规模最大的民族盛会。
祭熊仪式,是古老独特的民俗,不属于欢乐节庆,而是庄重的祭祀仪式。猎人猎杀熊之后,处理熊肉、食用完毕,把熊骨收集齐全,举行送葬仪式。人们做出悲伤的姿态,念诵祝词,把熊骨安葬。仪式的本意,表达对生命敬畏,祈求山林谅解。随着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实施,狩猎活动早已禁止,古老祭熊仪式只作为历史民俗研究内容,不再实际举办。
春节,是定居之后鄂伦春十分重视的节日。年前打扫房屋,备足年货,杀猪宰羊,制作美食。除夕全家团圆守岁。大年初一邻里互相拜年。村寨组织歌舞、文体活动,热闹喜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型季节性习俗。开春进山之前,简单祭拜山林,祈求狩猎平安;秋天丰收,大家聚会,感谢山林馈赠。
鄂伦春节庆没有奢华排场,内核是敬畏自然、族群团聚、感恩馈赠。熊熊篝火,照亮兴安岭夜色,歌声传递民族记忆。
七、鄂伦春族精神信仰与人伦家风:敬山惜生,互帮互助世代相传
鄂伦春先民信奉万物有灵的原始萨满信仰。他们认为山河、树木、风雪、动物都有灵魂。山神叫做“白那恰”,掌管山林之中所有野兽。猎人进山,敬畏山神。打猎不滥杀,不猎杀怀孕母兽、幼兽,这是世代传下来的规矩。只有适度索取,山林才会源源不断提供生存资源。这种朴素生态观念,让兴安岭生态长久保持平衡。
萨满是氏族当中主持祭祀仪式的人。萨满可以跳神祈福、祭祀、为病患祈福。萨满不是特权阶层,平时一样参加劳动打猎。如今萨满活动早已消失,只留下民俗资料供后人研究。
祖先崇拜同样存在。每个氏族有自己祖先神灵,遇到大事进行祭拜,祈求先祖护佑家人平安。
传统婚姻实行一夫一妻制。早年多由父母商议,经本人同意,两个乌力楞之间通婚。同一个氏族内部禁止通婚。订婚、结婚仪式在营地举行,置办宴席,全乌力楞庆贺。婚后夫妻共同劳动,相互扶持。现代自由恋爱成为主流,婚事简办,摒弃旧时代繁琐礼节。
丧葬习俗,游猎时期因地制宜。人死之后,常见风葬(树葬)。把棺木放在高高的大树平台之上,任由风吹。人们认为树木连通天地,灵魂回归山林。后期受周边民族影响,也出现土葬。定居之后,普遍实行土葬或者火葬,丧事从简,重在缅怀逝者。
鄂伦春传承千年的家风,可以概括为几条:敬畏山林,珍爱生灵;勇敢坚毅,不畏风雪;邻里互助,有福共享;孝顺老人,善待孩童;诚实守信,不贪不抢。
深山之中,危险随时会降临。野兽、雪崩、暴风雪、迷路,单户很难扛过灾难。互帮互助不是美德,而是生存必需。打到猎物,大家平分;谁家遭遇困难,全乌力楞出力帮忙。这种集体互助精神深深烙印在鄂伦春民族性格当中。定居之后,这种品格延续下来,村寨邻里和睦,团结互助,共建家园。千百年来,鄂伦春和汉族、达斡尔、鄂温克等民族相邻而居,和睦相处,互通有无,共同建设兴安大地。
八、鄂伦春族非遗文艺与传统技艺:匠心守艺,林海手艺代代绵延
经过千百年游猎生活打磨,鄂伦春诞生多项国家级、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每一门技艺都源自山林生存需求。
鄂伦春摩苏昆(国家级非遗):是鄂伦春独一无二长篇说唱艺术。不用乐器伴奏,艺人一边说一边唱,讲述狩猎故事、神话传说、悲欢往事。声调时而苍凉,时而欢快。老一辈艺人离世,摩苏昆一度面临失传。现在设立传习基地,培养年轻传承人,录音保存大量曲目。
鄂伦春古伦木沓节(国家级非遗):祭祀火神的民俗节日,承载鄂伦春人对火、对自然的敬畏,是民族文化集中展示平台。
鄂伦春桦皮制作技艺(国家级非遗):兴安岭盛产白桦树。夏天树皮容易剥离。桦树皮质地轻薄、防水、柔韧。工匠加工桦树皮,裁剪、折叠、缝制,做成桦皮桶、桦皮盒、桦皮篓、饭盒、背包。器物上面雕刻花纹,美观实用。游猎年代,桦皮器具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日用品。如今桦皮工艺转型文创产品,雕刻山林风光、民族纹样,深受游客喜爱。
兽皮鞣制技艺:从前家家户户妇女都会鞣皮。把生皮加工成柔软熟皮,缝制皮衣皮帽。野生动物禁止捕猎之后,匠人改用牛羊皮练习手艺,复刻传统工艺,保存鞣皮整套工序。
鄂伦春歌舞:民歌题材广阔,有狩猎歌、情歌、劳动歌。舞蹈动作大多模仿动物姿态:黑熊搏斗、狍子奔跑、鸟儿飞翔,动作粗犷灵动,充满山林气息。节庆篝火晚会上,族人共同起舞,热闹欢快。
除此之外,还有木雕、骨雕、马尾编织、熟皮制作等民间手艺。很多手艺过去只为生存,如今转变为文化产业,带动村民增收。每一门技艺,都是鄂伦春人适应寒冷林区的生存智慧结晶。
九、新时代鄂伦春振兴:告别游猎,兴安新村焕发新生
回望过去,游猎岁月虽然塑造坚韧民族,但生存条件极其艰苦。深山之中没有公路,没有学校,没有医院。孩子没有读书机会,生病很难医治。食物来源全靠猎物,一旦兽群减少,就要面对饥荒。定居政策彻底改变鄂伦春人的命运。
道路建设改变闭塞格局。柏油公路通到各个鄂伦春村寨,客车直达乡镇、城市。山里特产能够外运,外面物资顺利运进村子。出行不再依靠骑马徒步。
水利、电网、网络全覆盖。家家户户通电通水,接通宽带网络。寒冷冬季有供暖设施,居住条件安稳舒适。
教育实现全面普及。乡村中小学、幼儿园设施完善。孩子们就近上学,享受民族教育政策。很多鄂伦春青年考上大学,走向全国各地求学就业。民族文化课程走进校园,孩子们学习本民族历史、歌舞、桦皮工艺。
医疗条件大幅改善。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配置齐全,医保全覆盖,村民看病方便,人口健康水平显著提升。
产业因地制宜转型。不再狩猎,大力发展生态农业、特色养殖、食用菌种植、中草药栽培。依托兴安岭森林风光和鄂伦春民俗文化发展生态旅游。新村打造民俗馆、非遗工坊、研学基地。桦皮手工艺品、民族文创线上销售,村民在家门口就业。
大批年轻人学成归来,有的当老师、医生,有的创业开办民宿、电商店铺,有的成为非遗传承人。年轻一代接过传承民族文化的担子。
从漂泊不定的游猎部落,到安稳富足的现代新村。从依靠捕猎山林生存,走向保护生态、绿色发展。鄂伦春族走完一次伟大的文明跨越。时代改变生产方式,但刻在血脉之中的勇敢、真诚、团结、敬畏自然的民族品格,一直延续至今。
本章结语
兴安莽莽起松涛,猎马曾经渡雪郊。
斜仁柱里听古事,桦皮轻载岁月遥。
鄂伦春族,是从兴安林海走出来的游猎民族。千年风雪淬炼坚韧风骨,世代山林教会敬畏生灵。告别狩猎,不改初心;走出深山,奔赴新生。在五十六个民族大家庭之中,书写独属于北国森林的动人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