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之前,他还能依靠天衍玺过滤人气。
筑基之后,若想真正掌握七情之力,便只能自己开辟后续功法。
谢临川压下继续尝试的念头,将桌上的拓纸整理齐整,锁回暗格。
万人归附已经达成。
谢家堡每日汇聚而来的人气比过去多了近一倍,他的经脉和神魂也在日夜淬炼中逐渐增强。
只要稳住眼下局面,突破练气中期只是时间问题。
……
秋去冬来,谢家堡内外铺满积雪。
到了腊月,北风整日刮过城墙,屋檐下挂起了长短不一的冰棱。
内院主屋里烧着两只炭盆,房中暖意融融。
宋林夕挺着高耸的肚子,斜靠在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两名接生稳婆已经住进偏房,热水、剪刀和干净麻布也都备得齐全。
按大夫推算,临盆就在这几日。
房门推开,谢临川带着满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靠近软榻,而是在外间解下斗篷,又将双手放在炭盆上烤暖,这才走到宋林夕身旁。
“今日感觉如何?”
宋林夕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笑。
“小家伙闹腾得厉害,刚才又踢了我几下,怕是个闲不住的。”
谢临川将手掌覆在她腹部,渡入少许经过淬炼的人气。
温和的人气沿着经脉散开,宋林夕紧绷的腰腹随之放松,眉间倦色也淡了不少。
谢临川正要询问她今日吃了什么,院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王大停在门外,强行压低嗓门。
“老爷,县衙急报,郡城来人了!”
谢临川的手停在宋林夕腹部。
宋林夕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向他。
“去吧,别让人一直等着。”
“家里有稳婆,还有张管事照应,不会出事。”
谢临川替她掖好被角。
“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他走出房间,反手将门合拢。
前厅内,一名郡城差役正来回踱步,肩头与靴边全是尚未化开的积雪。
见谢临川进来,差役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封公文,双手奉上。
公文封口处盖着离阳郡守的大印。
“谢县尉,郡守急令!”
“尧山匪首黄三劫掠官银,率部退入尧山,拒不受降。”
“郡守大人命青石县立刻出兵,十日内赶赴尧山大营,协同郡兵围剿匪寇,不得延误!”
谢临川拆开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调令来得突然。
在此之前,县衙没有收到调粮、征夫或者准备军械的命令,沈文昭也没有让人送来消息。
这次调兵显然绕开了郡中大部分文吏。
至于撞上宋林夕临盆,只能说时机太坏。
郡守未必关心谢家内院何时添丁,却一直盯着谢家堡的一千多名兵卒。
谢临川将公文重新折好。
“回复郡守大人,青石县明日拔营,十日之内必到尧山。”
差役松了口气,躬身告退。
王大等人走远,这才低声骂道:“十日之内赶到尧山,路上连喘气的工夫都不给,夫人还在这几日生孩子,郡里挑的是什么时候!”
“郡守不是冲着林夕来的。”
谢临川将公文放到桌上。
“他冲着谢家堡的兵来。”
王大握紧拳头。
谢临川没有再议论郡守,直接命人敲响议事堂外的铜钟。
不到半刻钟,张金、赵强、李二猴和几名堡中管事先后赶来。
谢家堡现有常备堡兵一千,另有五百预备队。
暗库中还藏着两百套精铁战甲。
私藏铁甲一事若被郡兵查出,谢家刚刚压下去的谋反罪名便会重新翻出来,这批甲不能带出谢家堡。
谢临川展开青石县与尧山之间的舆图,当场下令。
“王大,从常备堡兵中挑六百人。”
“每人披双层硬皮甲,携精钢刀、硬弓、三十支箭,另带十日干粮。”
“李二猴,你从斥候队抽二十人随军,明日先行探路。”
“县衙有四百常备县兵,将他们全部带上,凑足一千人。”
“张金、赵强留守谢家堡。”
谢临川手指压在舆图上,目光扫过二人。
“我走以后,外城四门只留一门供百姓出入,所有暗哨全部启用,外来商队一律在外城落脚,不准接近内堡和粮仓。”
“家中若有急事,放飞信鸽。”
张金脸上的肥肉挤到了一起。
“老爷,郡守突然调兵,沈功曹那边却没递消息,会不会连沈家也被瞒住了?”
“沈文昭的二叔沈林正在县兵中任职。”
谢临川拿起笔,在随军副将的位置上写下沈林的名字。
“让他随军。”
“郡里若另有安排,沈家总能比我们早听见几句风声。”
张金应声记下。
第二日天还没亮,谢家堡校场已经点起火把。
六百堡兵和四百县兵披甲持械,在风雪中列成数队。
堡兵大多参加过清剿黑虎山和守堡之战,站在雪地中没有交头接耳,只有甲片与刀鞘偶尔碰撞。
县兵的队列稍显松散,看到堡兵的军容后,也都闭上嘴重新站直。
谢临川穿着黑色皮甲,腰间挂着百炼长刀,翻身上马。
临行前,他回头望向内院。
风雪挡住了大半屋舍,只能看见主屋檐下亮着一盏灯。
他没有回去告别。
该说的话,昨夜已经说过了。
再去看一眼,只会耽误拔营。
谢临川拉紧缰绳。
“出发。”
堡门打开,一千人踏着积雪离开谢家堡,向西南方向进军。
一路急行八日,青石县兵抵达离阳郡西南边界。
尧山山势险峻,主峰之间分布着大量峡谷和密林,积雪下又藏着乱石,寻常车马很难通行。
郡兵向导将他们领进一处山谷营地。
营地依山扎建,外围插满拒马和鹿角,谷口另有两队郡兵巡逻。
谢临川刚刚入营,便注意到东侧多出了数百顶牛皮帐篷。
营中悬挂的是河山县旗号。
那支兵马约有 一千多人,兵器、甲胄都比普通县兵齐整,营门处的守卫也颇有章法。
谢临川将本部安置在西侧,随后带着王大前往中军大帐。
帐内烧着炭火。
主位上坐着离阳郡尉赵成,此人年近五十,身披铁甲,腰间横着一柄厚背战刀。
下首另坐着一名青袍男子。
男子约有三十岁,外罩轻甲,面容白净,颌下留着短须,举止颇为文雅。
他右手虎口和食指侧面生着厚茧,显然常年练刀。
“谢县尉总算到了!”
赵成起身迎了两步,笑声传出帐外。
“本官替二位引荐。”
“这位是河山县尉,李治。”
“李县尉,这位便是青石县尉谢临川。”
谢临川与李治同时抱拳。
“见过李大人。”
“久闻谢县尉大名。”
李治笑着还礼,目光在谢临川腰间长刀上停了一下,很快便移开。
河山县李家也是当地大族。
这些年,李家以防备山匪为名招募乡勇,控制盐场、铁矿、林场和大批田地,能够随时抽调的青壮不下数千。
如今李治带来的两千人,已经超过了河山县衙应有的兵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