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怡在大学时候有几个玩的好的小姐妹,大家都天南海北的,本来毕业的时候说好半年聚一次,后来也因为各种事情一两年都难得见上一面。
这次好不容易大家时间都空余,就定了时间在厦门聚聚。
以前秦怡出门多是段品文陪着去的,偶尔她也会一个人去。
只是每次一个人出远门的时候段品文的这个心脏就会从自己媳妇儿出了他们那个小县城一直提溜着到她再次回到家里。
这次正好逮着高考结束,儿子的作用就显现了出来。
“嗯嗯,老家属没来,来了个小家属,哈哈哈哈哈你也带着孩子啊。就是,正好高考完,孩子又硬要跟着来,没办法,当妈么,孩子提要求也很难拒绝,就当是陪他们旅游散心。行,明天咱们直接鼓浪屿见。琴琴她们应该还在飞机上,这次还真巧,我以为就那么一说,没想到还真都带来了。嗯嗯,咱三个的都是刚高考完,属她没赶上趟儿,孩子最小,我大前年见了一次,当时小学都还没毕业呢,哈哈哈哈没错就是那个小刺猬。”秦怡拿着电话笑的前仰后合。
段筝也不在乎自己母亲又给自己加了什么戏,专心致志的在微博上查厦门特产哪家好,想着回去得给鸢鸢多带点。
从钢琴老师那里出来已然下午六点,温芷鸢着实是没想到三首曲子抠细节能抠三个小时。
拿着做满标记的钢琴谱她清楚的认识到这一个星期自己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趁着现在还在外面还有短暂的几分钟不用面对现实,她一边溜溜达达往回走一边忍不住在电话里跟自己男朋友诉苦。
“我本来就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现在不仅得重新背谱还得把之前没注意的错误全都更正了。我都再纠结要不要选个新曲子了。”
段筝还没说话秦怡不加掩饰的笑声就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听动静应该也是在打电话,也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好笑的话题让她开心成这样。
听着电话那头的笑声本来还在郁闷的温芷鸢都没忍住勾起了嘴角,勾到一半时她突然想到此时自己的角色应该是低落郁闷求男友安慰的忧郁少女才对。
也不管电话里段筝感受不感受的到,为了维持人设表里如一她又把翘起的嘴角给压了下去。
段筝应该是拿着电话去了其他房间,听到一声关门声四周顿时变的安静了很多:“三首都要准备吗?”
“还不一定呢,如果只进复赛就两首,能进决赛就三首,要是初赛就被刷下来那一首就够了。”最后一句温芷鸢声音里竟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只是下一句立马又蔫了:“可是老师是按照三首给我准备的。”
练琴这种事情段筝的确是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他觉得鸢鸢肯定能进决赛:“鸢鸢,你练琴的时候咱们可以语音或者视频,就像在秦安那样,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那怎么行啊。”温芷鸢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一天得七八个小时呢,你好好陪秦阿姨玩,我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
“我说真的。我妈是来见她朋友的,也没我什么事儿,闲着也是无聊,就想多陪陪你。”
“没事儿,而且我姥姥这两天应该会过来。”温芷鸢赶紧找其他借口糊弄了过去,因为她相信段筝说道还真就能做到。
“嗯。”听到鸢鸢是真的不愿意段筝也不继续坚持:“弹累了就跟我说,虽然不能帮上什么忙,但是陪你聊聊天解解乏也是可以的。”
“嗯。”那简直太可以解乏了。
“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找我。”
“嗯。”估计这一个周老妈是不会给自己无聊的时间了。
“想我的时候也记得找我,我一直在。”
“嗯。”照这样说那咱真得二十四小时连线了。
温芷鸢嘴上说一个字,心里就能跟着说一句话。
她觉得这样特别有趣,就跟电视剧小说里的话外音似的,在她看来,但凡能给到话外音的角色都是有光环加持的,她也想要光环,至少先保着自己能去北京。
三十七条朋友圈少了最后一条,前面发的也就没有意义了。温芷鸢本来想删了算了,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舍得。哪怕不完整好歹也是跟段筝有关的。
只是留着可以,她也只打算让那三十六条朋友圈永远都躺在仅自己可见的小房子里了。
段筝回来的时候温芷鸢并不在县里,当然也不在市里。
【我刚刚到秦安,之前也没人跟我说决赛是要在秦艺,战线还拉这么长。】等着飞机起飞的功夫温芷鸢给段筝发着微信。
本来还想着高考完能跟月月好好玩玩,跟段筝再增进增进感情,谁知刚考完就要准备比赛,说好的市里比赛,结果决赛还被一竿子支到了省里。
温硕看着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女儿安慰道:“咱们去也就四五天,你看,顺带旅游还能拿个奖回来多好是吧。”
“是吧。”温芷鸢无法反驳,只能点了点头。
倒不是说她对自己的水平有多自信,还没过去就知道一定能拿奖。而是这次凡是进了决赛的人哪怕拿不到名次多少都能给个安慰奖。
“也就是你妈医院忙请不了假,要不咱一家人还能趁这个机会出去玩两天。”温硕翻看着手机说着:“正好,咱回来24号,下午就可以查成绩了,你不是一直说等着出成绩才能彻底放松么?你看咱这个时间卡的多好,到时候比赛也完了,咱们也能知道去哪个学校了,你也能跟你那些朋友们安心去玩。”
“爸,我有点困,想睡一会。”不提出成绩还好,温芷鸢本来只是因为要出远门比赛单纯的不开心,这下更是在不开心的基础上加上了更多惆怅。
从七号以后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各地高考考卷内容以及答案分析。她不是没有想过在网上查一查她们省语文考试的内容,只是每次都会在最后关头劝住自己。
毫不夸张的说温芷鸢到现在都没想起来语文考了些什么,包括作文题目是什么她都很是恍惚。
忍着不查至少还能在这几天哄哄自己,抱有一些希望。可如果万一查到些什么唤起自己对考试的记忆然后悲催的发现真正考的内容跟自己记忆中写的内容差个十万八千里又该怎么办呢。
而这种可能性在她看来并不小。
手机振动了一下,应该是段筝发来的消息。温芷鸢突然就不敢看了,她想念段筝,非常想。只是下次两人见面的时候她还能肆无忌惮的跟段筝畅想去北京以后的生活吗?
温芷鸢承认自己就是典型的逃避型人格,遇到事情,尤其是跟段筝有关的事情。好事则罢,像这些对于两人而言不好的事情她总能在说,还是考虑一两天再说的两难选择中一次又一次选择后者,拖到不得不说的最后一刻,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这是一个坏习惯,很坏很坏的习惯,以至于她从秦安回来那天晚上,见到自己男朋友的那一刻,对自己懦弱的厌恶和难以压制的愧疚感达到顶峰,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掉了出来。
“怎么了鸢鸢?”段筝顿时慌了神。
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的他赶紧手忙脚乱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搂着女友的肩膀就安慰了起来:“是成绩不理想吗?没事,咱们也不一定非要去北京,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不好。我们不是还考了其他地方的学校么,像秦安燕城还有南艺,有几所学校不比北京差的。”
段筝能想到让鸢鸢这么委屈的只有成绩。
他想的没错。回到家里温芷鸢第一时间就查了自己的成绩。
数学112,英语102,文综232。对比以往的几次摸底考试高考她算是正常发挥,只要语文不掉链子,哪怕不走艺考走个一本也是有希望的。
可偏偏就是她最擅长的语文拖了后腿,以往从来没有下过110的语文成绩,这次却只有83分。其实529的高考分数作为一个艺术生来说不算低,查到分数的时候温芷鸢还抱着侥幸心理又确认了一遍北京那两所学校去年的艺术类分数线,确认完后终于彻底死了心。
“不是的,我,我就是...”温芷鸢头埋在段筝怀里,说话都有些哽咽。
她本来就在纠结要不要今天就跟段筝说实话,听到自己男朋友的那句你去那里我就去哪里。原本要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放弃华曜理工的保送名额陪自己去秦安学了艺术这件事情温芷鸢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替段筝可惜。
她是想让段筝一直陪着自己,可要是以牺牲段筝的前程为代价,那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心安理得的再次接受啊。
“鸢鸢,咱们说好的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段筝放开了温芷鸢,拿出纸巾替女孩擦去了眼泪,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有再大的事情说出来咱们可以一起解决,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段筝。”温芷鸢本来已经快把自己劝住了,一听到段筝的话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原本已经控制住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溢出了眼眶,她一把搂住段筝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
温芷鸢是爱哭,但平时大都只默默流泪,几乎从不哭出声,这次是因为真的憋的太久。
从高考的前一天开始,一直到今天知道自己去不了北京。这种长久积攒的无力感让她胸口一直憋着一股气,这股气在她身体里乱窜,冲撞着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鸢鸢,没事的鸢鸢,我在呢,我一直在呢。”段筝心疼的不行,一下一下轻抚着鸢鸢的后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做的只有不断的安慰:“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说了好不好。”
“不是的,不是。”温芷鸢摇着头,过了好久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开口。
“段筝,我心里难受。你知道吗,宋瑶死了,得了抑郁症,死了。她火化那天我试着给她的手机打了电话,宋叔叔接的,周喆那件事情之后宋瑶一直没有走出来,她从医院的天台上跳了下去,到死的那一刻手里都还拽着那天穿的衣服。”
段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猛地听到这个消息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只有手还在机械似的一下一下拍着女友的后背。
“她明明都已经去了上海,开始了新生活,我以为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可是宋叔叔说,宋叔叔说...”温芷鸢说不下去了。
她以为只要绕开高考这个话题无论说什么都能控制住自己,可她也没想到一说到宋瑶心里难受的更加厉害。不管不顾的抱着段筝嚎啕大哭。
“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她不能在撑一撑呢?说不定再等等就会慢慢忘记了呢?说不定再等等就有新生活了啊。周喆那个混蛋都还有出来的一天,可是宋瑶再也回不来了,为什么不是周喆去死,他怎么不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