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筝眼眶发酸,说不上是难受还是其他什么感觉。他深吸了两口气紧了紧怀里的女孩,任由鸢鸢放肆发泄着情绪。
宋瑶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孩。还有眼里那毫无生气,却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坚定。
其实,在得知周喆伏法的那一刻宋瑶就已经死了吧。
过了好久,温芷鸢也不知道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她已经没有了眼泪。哭了一场之后理智也逐渐回归。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妈妈果然是对的,有些事情哪怕不能说,只要将心里压着的情绪发泄出来,哪怕还是伤心难受,但那股子憋闷之气消散真的会轻松好多。
她还是紧紧抱着段筝不撒手,只是现在已经不是伤心,而是对自己失态的尴尬。
“对不起啊段筝。”
低低的道了声歉,温芷鸢松开胳膊低着头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身后的石墩子上:“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就是心里难受,没忍住。你可不可以忘记刚刚,刚刚我,算了,”她苦笑了一声:“你脑子这么好,怎么可能说忘就忘,我又在骗自己了。”
段筝没有坐下,他蹲在了鸢鸢面前,双手抓住了女孩的手轻声开口:“鸢鸢,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好不好。”
温芷鸢被段筝看的脸微微发烫,嗫嚅着开口:“那如果,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呢?不是那种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就是我自己觉得是做了对的事,可却让你生气的的那种。”
“那你就抱抱我,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那你会因为生气,跟我分手吗?”
“傻不傻。”段筝揉了揉女孩的脑袋:“鸢鸢都说了做的是对的事情,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那我要是生气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而且,不要说分手好不好,我怎么舍得。”
话音未落温芷鸢又抱了上来,可能是刚才哭的太凶了,她现在已经没有了想流泪的冲动,一遍一遍的在段筝看不到的角度无声的重复着对不起。
晚上回去爸妈正看着电视,温硕看到女儿手里大包小包不由得疑惑道:“你这是去超市了吗?怎么买了这么好些东西?”
本来回来的晚,温芷鸢心里就挺忐忑的,要知道平时这个点老妈的电话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可今天却一个都没有。
秉承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原则她不太敢说实话,想编个什么其他理由一时间又确实是想不到。
“那什么,段筝从厦门带回来的特产,给我和月月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一人分了一些。”眼看着老妈的眼里怀疑之色越来越盛,她还是一咬牙说了实话。
本以为又得来一场熟悉而冗长的青春期男女相处之道的家庭会议,谁知道并没有。
准确的来说家庭会议有,却不是关于她和异性的。
“先把东西放下吧,你爸跟你说点事儿。”
不是老妈主说那肯定不是个人问题,不用想温芷鸢也知道是什么事儿。
中午下了飞机温硕就直奔单位去了。高考成绩是三个人分别在三个地方查的,爸妈俩人应该是已经互通有无了,却没有人跟自己提起。
“鸢鸢啊。”温硕先是给女儿递了一根剥好的香蕉:“来,先吃个水果。”
看着老爸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她本想先开个头,想了想还是算了,食之无味的小口咬着香蕉,眼睛盯着电视上秘密接头的地下党走神。
温硕本来想等着女儿吃完再说的,谁知道江萍先忍不住了。
“鸢鸢,你的成绩我跟你爸今天也查了,之前没出成绩的时候怕你有压力一直没敢提,这今天成绩也出了,后天就开始报志愿了,我跟你爸想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鸢鸢。”不等温芷鸢开口温硕先开口了:“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北京,可北京咱就考了两所,这两所学校就是因为综合排名靠前所以分数线高,其实你这个专业还真不一定好。”
“没错。”江萍适时补充道:“之前就跟你说过,专业跟学校,咱还是要以专业为主,况且你这个分数,想去北京很危险。不是我跟你爸打击你,照这几年的趋势,今年分数线不一定会涨,但是降十分肯定是没戏。可你如果去秦安艺术大学或者燕城音乐学院,那你这个文化课分数肯定是没问题的。”
看着温芷鸢低着头一言不发,江萍也知道女儿心里难受,她是一直不想让女儿去北京,可是哪个当妈的又希望自己的孩子不开心呢?
鸢鸢发烧的那天中午她跟杨医生聊完又找心理科的张医生聊了一会,也意识到以前对鸢鸢的确太严格了。
可高考填报志愿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她没法拿自己女儿的前程去赌那几乎不可能降的十分。
“爸,妈。”沉默了良久,就当江萍又要开口的时候温芷鸢终于说话了。
她努力想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知道,北京今年肯定是去不了了,现在无非就是两种选择,一是复读,二就是去秦安或者燕城。”
回来的路上她也想清楚了,是自己没考好,又怪不得别人,分数线是硬性要求,没过线就是没过线,再找多少理由还是改变不了这个结果。如果现在哭哭啼啼怨天尤人的除了丢人现眼外也就只剩丢人现眼了。
“复读?”
温硕只是说了两个字就被江萍在茶几下狠狠踩了一脚:“不行!”
似乎是觉得自己太严厉了,江萍清了清嗓子,再开口语气已经变得温和:“鸢鸢,你爸是在哪工作的的你不是不知道。新课改已经开始实施了,这高中政策一年一个变,你怎么就能保证明年考的一定比今年好呢?你这个成绩很不错了,我跟你爸提心吊胆这么多天,你还想让我们在陪你提心吊胆的赌一年吗?高三有多累我们忘记了你还能不知道吗?”
“知道了妈,余老师那边怎么建议?一志愿报燕城音乐学院还是秦艺?”
江萍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给女儿好好做做思想工作,谁知刚说了几句鸢鸢就答应了下来,反倒让她之后的话不知道怎么出口了。
顿了几秒跟温硕对视了一眼之后江萍才又开口:“你能理解爸妈的苦心就好。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建议第一志愿填报秦安艺术大学。我跟你爸也不是说一定要把你栓在近处,从小费心费力的给你培养了一门手艺就是希望你以后比我们站的高看的远,能有更多的选择余地。秦艺好歹是国内排的上号的艺术学院之一,不管你以后想留在省里还是去北上广见见世面,至少你这个第一学历是没问题的。”
“知道了妈。”温芷鸢答应道。
她表面看起来很镇定,其实从知道成绩的那一刻内心早已没了主意。
各种反反复复乱七八糟的情绪和不靠谱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在她心里不断出现,压下。再出现,再压下。
她已经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被那种情绪所支配,亦或者是夹缝中破土而出的一丝理智。
父母总归是对自己好的人,反正去不了北京去哪儿都一样,不如顺从让爸妈高兴一点。
“爸妈,我有点困了,先去洗漱睡觉了。”温芷鸢把剩下的大半个香蕉囫囵塞进了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
江萍皱了皱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在说话。家里也就算了,在人前可不能这样,很不礼貌。”
嗓子眼里堵的紧,一时也咽不下去,她只好闭上嘴点了点头,朝着卧室走去。
一夜无眠,每次回复段筝消息的时候温芷鸢心里就难受的厉害。她甚至已经想到了段筝知道真相之后的样子。
如果他跟自己提分手怎么办,挽留还是放他自由?四年的异地恋两人真的能坚持下来吗?自己肯定不会变心,有段筝在前,不会再有人能走进她心里了。
那段筝呢?世间比她好的女生又何止千千万,如果段筝打电话告诉自己喜欢上别人了该怎么办。
“放他自由,还是死缠烂打。”温芷鸢嘴里小声嘀咕着,拿桌上的纸巾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还是前者吧,好歹自己足够体面,说不定段筝还能多记自己的好,后者打死她都做不出来。
“可是好难受啊。”温芷鸢把脸埋在枕头里:“我这是什么脑子啊,想了无数种结果一个好的都想不到,对自己男朋友就这么没信心吗?还是对自己,没信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