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容易了。”林梓月拍起了巴掌：“你们那时候又没电脑又没手机的，连打个电话都奢侈吧，这么艰苦卓绝的条件都让你追到了，温叔你真厉害。”

说着她看了眼鸢鸢，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爸，你当时就没想过这么久，你们万一其中一方坚持不下去吗？毕竟相隔那么远。而且当时妈都还没答应你吧，发生什么事儿都有可能。”

“想这么多干嘛，谁一开始就奔着结束去的，这样还不如不要开始。”

“我觉得温叔叔说的很有道理，现在通讯交通多发达啊，随时随地电话微信，而且假期那么多，咱们想见面还是可以见面的。”

看样子林梓月已经快把自己劝好了，话也多了起来。

“月月说的没错。”温硕很是认同：“所以啊，不要因为暂时的分别感到难受，你们都还小，人生需要经历的事情还有很多。大家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见见世面，等聚到一起会发现话题更多了，相互之间的感情也跟深厚了。

长大本来就是一个不断断舍离的过程，只有断不掉的人和事儿才是你们真正该坚持的。小女子志在四方，还为小小的分别掉眼泪，羞不羞。

照你们这多愁善感的样儿当时你妈要走的时候我不得抱着她的腿哭啊，如果真那么做了你妈现在指不定是谁媳妇儿呢。”

“温硕，进来给我扒头蒜。”厨房的门打开了，一阵诱人的香味和江萍的声音同时传了出来。

林梓月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阿姨，我要吃两碗饭。”

“好。”江萍在里头答着：“想吃几碗都有。”

“鸢鸢，我觉得江阿姨好像比以前和蔼了好多哎，是那种由内而外的改变，看见她我都没那么紧张了，是我的错觉吗？”

“在你说之前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如果你都这么认为那肯定不是了。”

“为啥啊？”

“不知道，可能是高考结束了吧。”

“高考。”林梓月皱了皱眉：“高考是什么分水岭吗？感觉现在所有的变化，只要以高考结束了作为前提，一切不合理都会变的合理。”

虽然知道自己去不了北京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只是填报志愿的时候温芷鸢还是迟迟不愿意点击确定。

看着填报框里的几个志愿。她有种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极端想法。说不定今年真就能降个十分呢？

当然，她的勇气仅仅停留在想想阶段，纠结了十分钟还是点击了确定。

温芷鸢也知道，哪怕纠结到填报截止的最后一秒她还是会维持原样点击确定。

只不过现在多犹豫一分钟，就能减轻一丝欺骗段筝带来的愧疚感。你看，我纠结了，我犹豫了，我也想去北京不想去秦安，可现实就是这样，既定事实无法改变。

看着手机微信界面，上一条信息是自己给段筝发的：【报好了，一志愿是北京。】

段筝的回复来的很快，是一张填报界面的照片：【好巧呀，我也是。】

隔着手机屏幕她都能想到段筝此刻的表情，他对自己的好向来都是不加掩饰的。温芷鸢紧抓着段筝对自己的好赌他会原谅自己。

【鸢鸢，给我拍个照可以吗？我想留着做纪念。】

【对不起啊。】温芷鸢盯着填报界面，缓缓打出一行字：【我电脑已经关了。】

段筝总觉得心里面不是很踏实，具体哪里不踏实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还没来得及细想鸢鸢下一条信息也发了过来：【今天下午四点咱们释延洋家便利店见。】

【好。】

看到信息段筝也不疑有他，只当是鸢鸢因为下午的活动心情不好。

时间已近中午十二点，段筝退出手机游戏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他点开了微信上的一个动漫头像：【记录发了，我下午没时间，晚上十点以后可以安排。】

不到三秒钟对方就发来了一条转账信息。

“今儿真快。”

他看了眼时间一边换衣服一边朝着厨房喊：“妈，我来不及吃饭了，有剩的给我留一些，没有就算了，锅留着我回来洗。”

“行。”秦怡从厨房探出身来：“我一点半的花艺课，用不用把车留给你？”

“不用，科三后天才考。”

下午三点半，段筝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第一个到了便利店。

“叔叔好。”

“小段来了啊，洋洋在里面。”

“好。”

穿过便利店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释延洋正坐在树下一条石凳上整理着一沓黄色的纸钱。

“来了啊。”

“嗯，我跟你一起折。”

释延洋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凳子，他看了眼段筝带来的黑色袋子：“你这还有手机电脑啊，在哪儿买的啊，我单单是找纸钱元宝都没几家有，这个时间很少有卖纸钱的。”

“进东街镇那边有家铺子，开了很多年，东西都挺全。”

“你还跑挺远。”

两人一边聊手里也没停下来。快折完时便利店后门门帘被掀开了，温芷鸢林梓月也提着个黑色的袋子进来了。

“哇，你们搞了这么多，不是说我俩买就行了吗？”

“怕你们不好买。”

“也是。”林梓月从靠墙的位置提过来两个马扎：“我们跑了好几家，老板说现在没人烧纸，要等过段时间才进新的。”

整理好东西几人便叫了一辆车往城郊走。

县里平时是不让烧纸的，沿着县城主街往南走约莫三十公里，有一处三不管的地界，这边有很多无主的荒坟，也时常有人来烧野纸。

“你们顺这条路下去走个三五百米就到了，我车底盘低，就不送你们下去了。”司机师傅把车停在路边，给段筝递了一张名片：“我去镇子里送东西，一会你们祭奠完如果我还没到就打这个电话。”

“好的，谢谢师傅。”

下午四点五十，四人来到了昨天商量好的地方。周围还有其他人烧过纸的痕迹。一些残留的纸钱被风吹的四处乱飘。

几人找了一块空地，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戈壁的风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袋子上，发出沙沙声响。

段筝和释延洋把折好的纸钱码的整整齐齐摆在圈里。他们买了不少，第一次没有跟父母一起出来烧纸，也把控不好量，就想着多烧一点那头的人也能宽裕一些。

今天县城里没有什么风，在这荒凉到四下毫无遮拦的戈壁上风却大的出奇。

“这破风，东西都要吹飞了。”林梓月蹲在地上，用石块在沙里压出个方形框，发尾被风吹的扫过脸颊，她随手一捋，也不在意手上的沙土弄脏了头发。

摆好东西释延洋拿出了一瓶白酒，将白酒绕着圈倒了半瓶。几人围在周围挡住了身后的风沙。

东西都准备好了，段筝从衣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或许是天公作美，火苗窜起的一瞬间原本呼啸着的风突然就停了。

“宋瑶，你知道是我们来看你了吗？”林梓月盯着燃烧的纸钱吸了吸鼻子：“还特意让风都停了，你真厉害。我们给你带了钱，还有手机，电脑，都是最新款的。不用跟我们客气，可着劲用，不过你也应该不缺吧。哎，你说咱们也没什么交集，为什么你不在了我心里这么难受啊。还有一件事儿你得上心啊，变成鬼记得千万不要放过周喆。”

温芷鸢听着有点不对劲，她捣了捣林梓月的胳膊：“别瞎说，干嘛要变成鬼。”

说着又点了一摞冥币：“别听月月乱说，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你看你之前找证据的时候多勇敢啊，这些可都是积累的功德，投胎的时候用得上。”

“对对对，我瞎说的。”林梓月扯了扯嘴角：“恶人自有天收，咱可是小仙女，不跟烂人纠缠。我跟鸢鸢昨天去了你们三中门口的花店，里面的花真的好漂亮啊，这些都是晒干的，你收到之后可以放很久的哦，很漂亮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按照我们的喜好买了。”

两个女生絮絮叨叨的对着面前腾起的烟雾唠着家常，段筝和释延洋没有说话，时不时的从袋子里拿出东西续上。

“来，还有零食，这是蛋黄派，这是果丹皮，还有辣条，你看你瘦的，要多吃点。这些垃圾食品你爸肯定不给你烧，还是我们够意思吧，妈呀这辣条这烟，可呛死我了。”

释延洋把林梓月往旁边拉了拉，一股黑烟顺着缝隙飘向远处。

温芷鸢的视线跟着袅袅升起的黑烟抬头望去，视线落在了天边的一朵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的云朵上。

宋瑶的朋友圈背景就是蓝天白云，她把身子往段筝旁边挪了挪，让太阳光照在燃烧着的火堆上。

“宋瑶你看，今天的太阳真好，中间那朵云跟你朋友圈的背景一模一样，好像朵棉花糖，不知道你现在能看到好看的天空吗？”

“肯定能看到。”林梓月也眯缝着眼睛抬头看向晚霞，伸手指着一个地方：“她就在那儿呢，看到的天空可比咱看到的好看多了。”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戈壁的沙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纸灰被一阵微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远处的沙丘，像是在跟他们告别，又像是正在飞向某个能看见棉花糖云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