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晚背靠着断裂的石碑,左腿的伤口不断渗血,布料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处的神经。她没敢动,连吞咽口水都放得很轻。陈陌蹲在她前方半步的位置,右手撑地,虎口旧疤微微发烫,像是有热针在皮肉下穿行。
他闭了闭眼,试着调动经脉里的灵力。
什么也没有。
不是缓慢流转,不是滞涩难行,是彻底空了。丹田像被掏干净的井底,只剩一层湿泥贴在壁上,连滴水声都没有。他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到下巴,砸在碎石上,洇开一小片灰痕。
刚才那阵短暂的平静,本该是调息的机会。可他刚沉下心神,就发现“红尘映照”根本无法启动——不是不想用,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灵气回路像是被砂石堵死的沟渠,哪怕外界情绪再乱,也引不进来一滴。
他左手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风铃晚察觉到他的异常,嘴唇微动,却没出声。
就在这时,密林边缘的野藤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
三道黑影从树后跃出,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他们穿着灰黑色劲装,袖口绣着暗纹,手中握着符箓,脚步呈品字形逼近平台。
陈陌猛地抬头,瞳孔闪过一丝青铜色,但只是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他没时间犹豫。
左手在地上一按,整个人侧身挡在风铃晚身前,右手结印,残余的灵力从指尖挤出,在两人前方凝成一道薄如蝉翼的护盾。那盾几乎透明,边缘不断颤动,像一张被风吹得快要破裂的纸。
第一张符箓掷出。
火光炸开,轰在护盾上。陈陌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道血线。护盾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却没有立刻破碎。
第二张符箓紧随而至。
轰——!
盾面炸出一团气浪,陈陌被震得向后滑出半丈,后背撞上一块断石,发出闷响。他咬牙撑住没倒,右手颤抖着再次抬起,试图补上灵力。
第三张符箓飞来。
他已经来不及了。
护盾碎裂的瞬间,他侧身翻滚,将风铃晚往石碑更深处推了一把。爆炸的余波扫过背部,卫衣撕裂,皮肉翻卷,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摔在离她脚边不到两尺的地方,手指抽搐着,想撑起来,却使不上力。
风铃晚睁大眼睛,手攥紧玉佩,指甲掐进掌心。
“别动。”陈陌低喝,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趴在地上,左手撑着碎石,一点一点挪到坐姿。右肩的旧伤裂开了,血浸透整片衣料,顺着胳膊往下滴。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
敌人没有追击,反而退后几步,重新站定。
一人冷笑:“筑基期,就这点本事?”
没人回应。
陈陌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断裂的筋骨,体内经脉传来咯吱作响的痛感,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断。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落在三人身后。
又来了两个。
四人合围之势瞬间成型,封锁了所有退路。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条漆黑锁链,链头刻着兽首,直指风铃晚脖颈上的玉佩。
“交出来。”那人说,“不然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陈陌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出血痕。
他撑地起身,双腿打颤,却硬是站直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像是要再结一次印。
可他知道,已经没有灵力了。
他只是不能倒。
锁链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
他猛地跃起,扑向风铃晚方向,用身体拦在她与锁链之间。另一人早有准备,掌劲从侧面轰来,正中丹田。
那一瞬间,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
灵脉震荡,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气溃散殆尽。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摔在风铃晚脚边,脸朝上,视线模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腥甜。
“别……信他们说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四人缓步逼近,杀意锁定。
风铃晚背靠石碑,双手死死攥着玉佩,指节发白。她没看陈陌,也不敢低头。她知道只要一看,可能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锁链再次扬起。
陈陌躺在地上,仰头望着她。瞳孔中的青铜色彻底熄灭,只剩下涣散的灰。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越来越弱,像一盏油尽的灯。
风铃晚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