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6点50分。
马加里亚镇警察局临时指挥中心。
日光带着仍然燥热的气息折射在会议室墙上马加里亚城区街巷分布图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的标记和线条似乎都充满嘲讽的意味。
阿卜杜拉枯坐在桌前,眼神空洞、目光呆滞,一副失魂丢魄的样子。手里攥着着一部铱星 Iridium9575 军用版卫星电话。
穆罕默德・图姆巴将军刚刚挂断他的电话。
就在他小心翼翼,绞尽脑汁,绕着弯子向将军汇报夜晚的战果时,将军冰凉地打断了他,只问了一句“抓住那个华国人了么?”
他顿时卡克了。
将军没有多说一个字,随即挂断电话。
嘟 —— 嘟 ——,两声长低音叠加微弱底噪声响起。
阿卜杜拉依旧持着手机,姿态恭敬。
话越少,事越大,完了!阿卜杜拉心里拔凉拔凉地,他开始预见到自己往后的悲惨世界。
伊素福亲自去了封锁卡口,边境口岸,希望能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基塔耶夫看着失去了精气神的阿卜杜拉,心中满是怜悯和同情。
坦率地说,这几位日尼尔人已经做的很好,很到位了,包括前任指挥官。他们思路清晰、逻辑清楚、执行力到位。
指挥官不贪权,不刚愎自用,积极听取并采纳手下的正确意见,几乎所有的应对措施都没有问题。
夜晚的行动也是卓有成效的,抓住、击毙的那几名疑似ISWAP的武装份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问题是,日尼尔的高官,那个穆罕默德・图姆巴不管这些,他只要结果。
问题是,那个神一样的华国人,他到底在哪里?
在Magaria主城区到边境口岸这一段的干草原上,白天到处都是放牧的富拉尼族牧人和开着摩托车在边境干草原上抄近路的豪萨族行商,这特么要怎么找到一个人?
这就像在沙漠里寻找一滴水。
好在明确的是那个华国人是孤身一人,还给封锁,搜寻的军警们留下了最后一丝念想。
从早上到现在,都已经发生了多起盘查的军警和外出谋生的居民剑拔弩张,差点擦枪走火的事件了。
作为一个老资格的雇佣兵,多次陷入生死绝境中的基塔耶夫似乎都没有过现在这种无力感。
收音机里传来整点报时音。
悬赏令再一次开始播报。
“……无论军民,提供华国人确实有效消息的奖励1000000西非法郎,自行抓获的奖励3000000西非法郎。”
……
日尼利亚吉加瓦州边境村落。
下午五点的日光带着昏沉蜜橘色,此时的气温开始回落,褪去了正午近四十度的灼人热浪,干硬的热意裹在皮肤上,齁的人难受。
MSF临时帆布诊疗棚内,跨境诊疗小组正在进行紧张的收尾工作,白底红十字标识在昏色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带队的医生已经接到数通马里奥主管的电话,要求他立即停止工作,马上返回日尼尔驻地。
金发女孩儿望着候诊区内依旧熙攘的人群,碧蓝眼眸里满是遗憾、难过和不舍,眼底隐约有水雾溢出。
为了安全起见,MSF的跨境诊疗活动从不提前通知。这就导致了许多附近村民在活动开始后许久才得知消息,匆匆赶来。
很多人因此错过了诊疗时间。
MSF此时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把带来未用完的物资留在当地。
MSF临时诊疗棚旁铺开一块干净粗麻布,所有当日未耗尽的医疗物资整齐码放在上面。
一名MSF的工作人员蹲在正中,身旁分别站这村落头人与两名裹靛蓝印花长袍的本地长老。
几位常年协助义诊的日尼利亚豪萨族本土医护垂手立于一侧,正在进行交接事宜。
剩余的成人与儿童抗疟青蒿素药剂、整盒口服补液盐、补铁补血片剂、处理沙砾划伤的无菌纱布、碘伏消毒罐、眼部冲洗药液、驱虫分散片等分门别类的摆开。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包儿童营养米糊、户外防蚊药膏、一次性医用手套、简易绷带与缝合耗材,甚至还附带三台便携血压仪、两套幼儿体重测量秤一并移交村落留存。
在清点完种类、数量之后,交接登记单由MSF现场负责人署名,村落头人、本土医护代表依次按上手印,各留存一份单据备用。
随着简易帆布诊疗棚、折叠塑料病床最后装车完毕,MSF今日的跨境诊疗活动全部结束,即将返程。
3辆越野救护车已经全部发动,诊疗小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准备陆续登车。
候诊区仍攒着的百余名没来得及看上病的村民,老弱妇孺挨挨挤挤,在部落头人、长老的带领下向车队聚拢过来。
部落头人身着绣满暗纹的靛蓝长袍,手持雕花牛皮手杖走在最前面,两侧是两名白发长老,肩头搭着象征部落尊荣的土色粗织披巾。
三人缓步上前,其余村民跟在后面,这是日尼利亚萨赫勒边境豪萨部族迎接、致谢外来恩人的最高礼节。
头人先是垂首微躬,右手抚住左胸心口,而后抬手,掌心向上,用浑厚缓慢的豪萨语高声诵念祈福祝词。
两名长老紧随其后,屈膝半蹲,额头轻擦过垂在身侧的手掌,再缓缓抬起身。
他们身后的所有村民依着老幼次序,同步行起部落致敬礼:男人右手按胸躬身,怀抱孩童的妇女微微屈膝,赤脚孩童学着长辈模样,小巴掌贴在胸口低头,祈福祝词融在干风里擦过金合欢枯枝发出轻响。
MSF全队人停下手上动作,医护、翻译、安保一同站定,纷纷微微欠身回礼。
马马杜和日尼利亚带队的上尉先互相行军礼,礼毕后同时上前,右手相握道别,然后各自回到指挥车。
打头的日尼利亚地方治安部队的皮卡轰鸣着出发了,MSF跨境诊疗小组的车队循着来时的道路,开始回程之旅。
下午5点30分,萨赫勒干草原上日光浑浊,橘红色的沙尘浸漫整条跨境土路。
MSF的车队缓缓驶离日尼利亚吉加瓦州边境村落,朝着日尼尔马加里亚方向返程。
天光快速转暗,暮色一点点的铺开。日尼利亚迈加塔里口岸的轮廓出现在远处地平线上。
跨境土路右侧一处枯黄的高草丛深处,两道半蹲的身影完全隐入暮色与荒草之间,只露出沉黑的眼睛。
他们避开落日余晖的反光,不探头、不移动、不发出半点声响,只用目光持续尾随车队行进轨迹。
黄昏时刻的热风裹挟着沙尘拍打在迈加塔里口岸夯土围墙上。
土黄色关卡通道两侧立着长长的铁丝网,有零散牧民牵着骆驼、挎着雕花葫芦或水囊在等候通关。豪萨商贩们正蹲在金合欢树荫下清点着装有物资的布袋。
迈加塔里口岸到了。